莫言趣事:自稱臉皮比較厚
莫言再次來深圳,因的是12月魯迅文學院、廣東省作協和深圳市文聯,在深圳育新學校開辦“長篇小說講習班”,我約了莫言來講一課長篇小說,本市則約了鄧一光和我各講一課。” 忽想到,深圳西鄉創辦《伶仃洋》雜志,主編一再央我請莫言在創刊號上題字,事先沒準備,在小包里找到一張紙片,告知莫言意圖,讓他寫一句話即可。
近期的網站,滿是莫言可能獲今年諾貝爾文學獎的信息,信息居然與“博彩”有關。現如今,連國際文學大獎也沾上了博彩的名頭,而且言之鑿鑿,信誓旦旦,據云此公司前兩屆押彩的命中率都很高,無怪一個上過我“當代文學創作新論”選修課的學生也即刻發來短信,稱看到消息,令她心潮澎湃……。我知道,她的心潮澎湃倒無關中彩,或跟我上課時經常講到莫言有關。不由想起我與莫言一起參加活動,經歷的一二趣事。
那是去年12月初,由《香港商報》舉辦的第二或第三屆“品鑒嶺南”作家行活動,在廣州拉開序幕。這次作家行活動,開張于韶關,中間在廣州,終場于深圳,所約作家并不多,總共不過十余人,卻是有開頭參加,中間參加,結尾參加的三種。12月3號我帶兩個研究生到廣州海珠廣場的華廈酒店,趕上晚飯,席間已有莫言、舒婷、畢飛宇、陳世旭、曾鎮南和黃濟人。接待方是廣東省旅游局。一頓飯吃得甚是輕松散淡,聽說沒有告訴記者,所以一家媒體也沒見到。所以,雖然有兩個剛出爐的新科茅盾文學獎獲得者(莫言獲獎的長篇是《蛙》,畢飛宇獲獎的長篇是《推拿》),卻見出不常有的安靜。席間,窗下早已備下紙墨,飯后請莫言援筆寫字,只見莫言左手提筆,濡墨,不須臾間,已經筆落墨滴,豎排寫的是一首蘇軾的《惠州一絕》:
羅浮山下四時春,蘆橘楊梅次第新。
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做嶺南人。
次日上午,一行上了俗稱“小蠻腰”的廣州新電視塔,參觀瀏覽、俯瞰珠江、攝影留念,不提。
較為有意思的是中飯,酒店一張大圓桌,早已備好了“宴會人員名單”,名單第一行是“著名作家”:莫言(中國作協副主席 括號內副部級,中國藝術研究院文學院院長,茅盾文學獎獲得者),以下是畢飛宇、舒婷、黃濟人、曾鎮南、王必勝、陳世旭、呂雷,我雖不著名,亦忝列在后;再一行是,劉曉捷(省政府副秘書長)、楊榮森(省旅游局長)以及旅游局其它頭兒;第三行是《香港商報》的頭兒。
各人翻看名單之時,便見莫言局促不安。
終于開口道:“我不是副部級,只有駐會副主席才是副部級,我是掛名的副主席,不駐會。我是文化部的藝術研究生院下面的文學院院長,最多處級,你們接待規格太高了,按處級接待就可以了。”
國人出場與接待,歷來最看重官職,即使已經離任,通例也會在早已卸任的職務上,冠以“前”或“原”,為的是接待起來有面子。想必主辦方既是為了作家們尤其是團長莫言有面子,也是為了讓省政府乃至旅游局有面子,畢竟,他們不敢肯定,諸官員都知曉有個著名作家,著有小說等身,筆名莫言之人。
莫言的解釋并無惱意,屬于十分平和的自說,席間卻一時無話,感覺有些尷尬。我忍不住了,道:“莫言你在國外的影響,已經不亞于一個部長了!”一旁的舒婷也幫襯道:“超過了一些小國的總統!”
一圈兒都樂了,于是舉箸、吃菜、敬酒如儀。
后來談話,發現雖然領導太忙,或許并非個個有時間讀莫言,上個世紀80年代,張藝謀導演、鞏俐、姜文主演的《紅高粱》,卻是無有不知。莫言也因為是小說原作者而一炮走紅,盡管此前他在小說界已然走紅,畢竟,走紅的電影更能給小說插上了“蜚聲”的翅膀。
飯后依然是寫字,執筆者依然非莫言莫屬。省旅游局長楊榮森,美貌俊朗,因大家都說他漂亮,莫言題的是“風華絕代”四個大字,一圈兒笑倒。更因他年紀輕,莫言落款為“榮森小兄莫言”,舒婷掩嘴道:“莫言成小兄了!”眾人大笑不止。
次日驅車去番禺的長隆野生動物園,那里是莫言的最后一站。感覺他在動物園興致勃勃,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一個長者,尤其是掂食之后,引誘并手托南美的金剛鸚鵡,居然笑得一臉粲然,宛如一個孩提!
莫言再次來深圳,因的是12月魯迅文學院、廣東省作協和深圳市文聯,在深圳育新學校開辦“長篇小說講習班”,我約了莫言來講一課長篇小說,本市則約了鄧一光和我各講一課。
12月19日他翩然飛來。是夜,育新學校老校長余建南請飯,事先已有人告訴余校長,莫言鼎鼎大名,是國中最可期望的作家云云。于是一方面紙墨已經準備就緒,另一方面,酒足飯飽之后,卻無人好意思請他走向案臺。只有我來“迫”他移步過去,好在他面有倦色,心情尚好,提筆之后,先是給“公家”———育新學校寫了一張勉勵之詞,接著,給余建南個人題寫的是“蝶舞”二字,因為育新學校建了一座“蝴蝶館”,號稱收藏有包括澳洲在內的幾只珍貴的“國蝶”標本。
莫言寫字的當兒,我趁機問他,為何用左手寫毛筆。答曰:“我以前用右手,怎么寫都像是寫鋼筆字,于是改為左手。”又道:“我的字寫不好,只不過臉皮比較厚而已。”
忽想到,深圳西鄉創辦《伶仃洋》雜志,主編一再央我請莫言在創刊號上題字,事先沒準備,在小包里找到一張紙片,告知莫言意圖,讓他寫一句話即可。他卻題了文天祥的《過零丁洋》全詩:
辛苦遭逢起一經,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里嘆零丁。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邊聊天一邊題詩,莫言忙中出錯,將第三聯寫成了:惶恐灘上說惶恐,零丁洋上嘆零丁。《伶仃洋》雜志次日即派人來我辦公室取去,皆認為,或如珍郵,越有錯,越珍稀啊。
莫言的小說獨步當代,兩個特點尤其令人刮目相看,一是他的文學反思能力,對中國文化和歷史的深刻洞察與批判;二是他的文學審美能力,每一部長篇都有新奇的結構與瑰奇的想象。后面這一點,也折射他作品的鋒芒而為隱喻,有利發表或出版;在深圳長篇講習班上,莫言并不回避這個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