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懷像草原一樣遼闊
——追記四川省甘孜州瓦日鄉原鄉長菊美多吉

上圖:菊美多吉與妻子昂旺巴姆結婚時的合影。 資料圖片
下圖:3月16日,菊美多吉妻子與兒子的合影。薛玉斌攝 (新華社發)
扎根12載,一生愛民情。菊美多吉,你把一生的情和愛都播撒在高原。你堅守一個崇高的信仰,你的胸懷,就像草原一樣遼闊……
一段情留給群眾
大媽家多了個兒子
采訪龍燈鄉一村村民尕她大媽,她沉默許久,說:“活了80多,沒見到菊美多吉這么好的人。”
2009年冬天,你在下鄉途中,看到一位身背水桶的老人,顫顫巍巍在寒風中行走……你立即下車,去幫老人背水。
原來,尕她大媽家只有她和85歲的老伴兩個人。老伴下肢癱瘓,臥床多年;大媽患有白內障,還肩負全家生活重擔,背水、撿牛糞、磨青稞、放牧都靠她。看著兩位孤苦伶仃的老人和簡陋的帳篷,你眼里噙滿淚水。
從那時起,大媽家里多了個兒子。你接過大媽背水的桶,水缸常映著你的臉;你把青稞麥送到加工廠磨成面,山路上少了大媽彎駝的背影;你撿回的牛糞燃起的火,溫暖著她家的帳篷;你擺的龍門陣,驅趕著他們的寂寞;你講的新鮮事,舒展著他們臉上的皺紋。
新年,你放棄與家人難得的一聚,在鄉政府附近租了個小房子,與同事一道幫大媽和癱瘓的老伴住進新家。為讓他們晚年過得更好,你又把大媽帶到康定醫院做了白內障手術。尕她大媽流著眼淚說:“我們一輩子無兒無女,菊美就像親生兒子一樣。”
你本來工作繁忙,做尕她大媽家的事,不是在熹微的晨光里,就是在如幔的夜色中。你說,心中真有愛,再忙也有閑!
你把同事當成自己的兄弟。一位同事騎摩托下鄉摔斷了腿,你連夜驅車送醫院。他傷痛,你抱著他,安慰他;他住院,你守候他,幫他導尿管,為他洗便盆……
一個冬日,在下鄉時見一老大爺蜷縮在路邊,你停住摩托,俯身去扶,“老大爺,老大爺……”老人凍得不行了,你趕緊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老人身上……
“有困難找菊美”,這是鄉親們口口相傳的一句話。2005年11月,深夜,扎托村村民貢尼的妻子難產,急需找人送醫院。他們想到了你。藏族有個風俗:“寧抬一具尸體,不碰一個孕婦”,但你毫不避諱,立即駕著小車,將孕婦送至縣醫院。
一段情留給阿爸
木料見朽老屋依舊
菊美多吉,阿爸說,你走后的日子,他睡覺都開著手機,聽著手機響,仿佛還是兒子打來的,他感覺你還會回來。
是的,你應該回來,阿爸需要你。牧民們都搬進了嶄新的定居房,可你阿爸還住在狹窄破舊的老屋里。
七年前,你曾經對阿爸許諾:修新房子,讓苦了一輩子的阿爸阿媽住得寬敞點、舒適點。2006年4月,阿爸把木料備好了,等著你回來規劃。那時,你在扎拖鄉。那里的通村公路修得如火如荼,組織村民投工投勞,你連被子都卷了去,哪有時間回家張羅建新房。
2007年藏歷新年,你讓阿爸把匠人和親戚請到家里吃飯,說好了過完年就動工修房子。可回到鄉里,正趕上扎壩片區旅游宣傳工作拉開序幕:印發宣傳單,拍制宣傳片,舉辦“爬房子”比賽,活動一個接著一個,你一去就忙得脫不開身。
2009年,四川省的重大民生工程——“牧民定居行動計劃”在牧區啟動。你全身心地投入,抓質量,抓進度,起早貪黑在工地,一連幾個月沒回家。
阿媽說,別人家都住上新房了,我們家的建材還堆在院子里。阿爸說,多吉娃子太忙了,高血壓那么嚴重都沒時間去治,哪里還有空回來修房子。
記者站在你家房前,天空彌漫的細雨,淋著這堆紋絲未動的木料,木已見朽,老屋依舊。
你說,老阿爸對你的理解和寬容太多太多。
阿爸生病,姐姐和親友都趕來了,你卻在扎拖鄉波羅塘村拉嘎家搶救正被泥石流吞噬著的財產。爺爺去世,你是家里唯一的孫子,按理應該回家送終,你卻在去省農科所、種子公司的路上奔忙。
你是阿爸的獨子,本應該留在家中更多地盡孝心。但你卻給自己安了一個流動的家,真正的家倒成了客棧。阿爸阿媽卻從來沒有責怪過你,為有你這樣的兒子感到自豪。
一段情留給妻兒
沒有照過全家福
菊美多吉,你走了,留下淚眼汪汪的妻子、4歲的兒子,還有三個月前才出世的你沒有見過面的遺腹女兒。你多想盡好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職責,但對家人,你一直都極少顧及。
2008年,妻子在紅頂鄉小學教書,和你工作的扎拖鄉相距10多公里,你卻很少有時間去看望她。妻子有了身孕,在坐拖拉機家訪途中,由于山路顛簸,傍晚感覺腹部疼痛,打電話讓你送她去醫院,可你還在偏遠的農家走訪。等你第二天把妻子送到醫院,孩子已經保不住了,那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
2009年,妻子又有了身孕。藏歷新年前夕,是妻子的預產期,說好了,你把妻子送到塔公鄉丈母娘家,并陪著妻子和老人過年。結果,你不但年節沒有陪他們,連送妻子回娘家的話都食言了。當妻子獨自走在回娘家的路上,你不斷在電話里對妻子叮囑:“走慢點,當心點啊……”
1月25日,是藏歷年大年初一,兒子貢嘎曲扎的出生給你帶來歡欣,你卻一直在忙碌:下鄉送溫暖,看望貧困戶,組織鄉上節慶文化活動,節日值班……
一次,頑皮的兒子被狗咬傷了,鮮血直流,家里的老人萬分焦急地給你打電話。當時,你在瓦日鄉布日俄村,村會議室坐滿了前來聽你宣講的村民。你強忍心中的焦急,托付幺叔送兒子進醫院。
至今,你們都沒有一張全家福,沒有和兒子一起照過相,你和妻子的結婚照還是她陪你到成都治療高血壓時補拍的。妻子理解你,她說,你一直都在努力補償,用各種方式表達對她和孩子的愛心。
2009年你去州里開會,想到在鄉下教書的妻子,就在康定城里給她買回一件毛衣。妻子說,這件紅色的毛衣,是你送給她的唯一的禮物。她一直珍藏著。
你說,作為兒子、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你留給家庭的,是永遠的愧疚和遺憾。
但是,親人們懂你的心,記你的情;高原人民懂你的心,記你的情。
菊美多吉,家鄉的鮮水河已經成為一條思念的河,你的足跡已經開出燦爛的花朵…… (記者 劉裕國)
責任編輯:劉寶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