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軔,1898年,荷蘭海牙
國際歷史科學大會的主要發起人是法國人勒內·德·莫爾第(1848-1902),從1886年外交史學會成立開始,他就擔任秘書長職務,直到1899年。莫爾第發起成立國際歷史科學大會主要緣于兩點。第一,外交史學會的目標是維護國際和平,為此需要研究國際沖突的歷史。第二,外交史學會本身就是一個帶有國際化特點的組織。1898年海牙會議召開。瑞典、德國和法國的史學刊物都對海牙大會作出了積極的評價。
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還不夠,更重要的是能把大會持續性和常規性地舉辦下去。還在1898年會議之前,莫爾第在給貝福特的信中說,他給大會起草了一個章程,擬設一個“中央委員會”,發起召開以后的大會。大會總部擬設在巴黎,以法語作為大會工作語言和官方通知的語言。在海牙大會,德國歷史學家貝羅提議“下次大會由其他人負責”。故大會閉幕時只說下次大會將在1900年召開,未提舉辦地。對于莫爾第苦心籌劃的中央委員會也只字未提。
1899年,莫爾第創辦了國際歷史學大會的通訊《國際歷史評論》,報道稱下次會議為“國際比較史學大會”,會議地點為巴黎。然而,莫爾第命途多舛,他隨后在外交史學會的權力斗爭中失勢,1899年,他的秘書長職位被解職,且被外交史學會除名。三年之后,這位國際歷史科學大會的肇始人赍志而歿。
1899年,外交史學會聲明不對下屆的史學大會負責,現在和將來也都與此大會無任何瓜葛。只辦了一屆的國際歷史科學大會眼看就要到此為止了,在這種情況下,法國政府介入此事。法國成立了以法蘭西學院秘書蓋斯頓·博西爾為主席的組委會。
1900年4月,世界工業博覽會在巴黎舉行,獲得巨大成功。隨后召開的國際史學大會相形見絀,注冊代表800人,實際上只有100多人參會,德國和英國缺會。
大會只粗略規定了“比較史”的主題,沒有具體的會議規劃,如海牙會議一樣,對所有提交的論文照單全收。大會主席博西爾說,歷史方法的成功,方便了各學科之間的聯系,促進了各國人民之間的相互理解。“唯有以史為鑒,才能使各民族更加親密。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在巴黎大會上,幾乎沒有論文討論“比較史”主題,更多的發言和討論圍繞著史學方法論展開,大會主題可謂名不副實。歷史主義方法的核心是批判史料,這一正統的方法論在巴黎大會得到了捍衛。作為蘭克史學的信徒,法國歷史學家亨利·胡塞伊是法蘭西學院院士和外交史分會場的主席,他對于歷史的實證方法發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說,其中下面這句廣為流傳:“事實,事實,事實,它們包含著自身的教益和哲學。真相,全部真相,除了真相別無其他。”
近代歐洲歷史學實證主義的一個重要源頭是法國人孔德的實證主義哲學。孔德認為所有知識都經歷神學階段、形而上學階段和科學階段三個時期,最后一個階段又叫實證階段。他說:“如果從一方面說,任何實證的理論都一定要建立在一些觀察上面,那么另一方面也同樣很明顯:人類精神必須要有某種理論,才能進行觀察。”在巴黎大會上,蒙彼利埃大學科學史教授蓋斯頓·密爾胡德作為孔德的再傳弟子,在自然科學史分會場的發言中捍衛了其師祖的正統觀念。
除了歷史主義的老生常談之外,史學新方法也有了初步的展示。亨利·貝爾在這一年剛剛創辦了《綜合歷史評論》雜志,他把雜志拿到會上展示。貝爾注重以比較方法研究整體史,尋求相似歷史現象下的科學規律性。在方法論和師承交往上,年鑒學派的兩位創始人費弗爾和布洛赫可以說都是貝爾的門徒。
在巴黎大會上,歷史主義的王位尚未動搖,但科學方法論的主張已見端倪。在世紀之交的1900年,這屆大會已經預示了20世紀史學的大致走向。另有一點是今天的人們難以理解的,就是大會上不乏殖民主義和種族主義的發言,這在當時也屬正常,此為時代差別所致。例如,有學者提出“比較法制史可以為殖民提供最有利的服務”,有學者批評民主制,理由是民主將會“促進社會主義和狗咬狗的斗爭、為猶太人的經濟生活打開大門”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