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江水位正在上漲。



2002年6月28日,南口鎮古夾垸村民陳丙炎正在拆除自家房子,盡管他心里并不情愿。 陳海攝
今年7月,長江進入主汛期,一些重點地段已接近或超過警戒水位,形勢不容樂觀。此前陜西和重慶等地出現的洪災已引起人們的深切關注,今年長江洪水會否比1998年更加肆虐,成了人們新的懸念。
此前的6月4日到13日,國務院總理朱镕基考察了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四省的防汛準備工作和堤防建設情況。在荊江大堤,朱總理反復叮囑當地干部:“大堤安危,事關重大,務必提高警惕,準備迎接比1998年更大的洪水,千萬不能大意失荊州。”
面臨洪水威脅的人們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本報記者近日奔赴長江荊州段,重新踏上這片對1998年洪災有著慘痛記憶的土地。
□本報記者 陳海□李思德 發自湖北荊州
六合垸:大洪水過后的現實
2002年6月25日悶熱的午后,湖北省公安縣藕池鎮六合垸村。60歲的村民楊進賢在家門口擺弄著一輛舊自行車,農閑時他靠給鄉親修車賺點零花錢。太陽被云層擋住了,看起來要下雨。
同村里其他525戶人家一樣,楊家也在堤上,房挨房,沿河堤齊齊圍了一圈。在楊進賢的身后,是長江的支流虎渡河,水很大,已漫上河灘。按陪同的鎮里領導的說法,“提前入汛了”。
對老楊來說,1998年大洪水的噩夢猶在眼前,他指著自家門框約半米高的水印痕———那是4年前的洪水“舔”過的痕跡,當年全村2000多老小都轉移出去了,楊進賢偷偷留下了,因為“東西沒撿”,就睡在架空的門板上,身下是齊腰的洪水。那場大水卷走了他全年的化肥,11畝棉田在水下泡了整整3個月。老漢掰著手指算———“嘖嘖,至少兩萬元的損失”。
六合垸事實上是虎渡河沖積形成的沙洲,四面環水,1970年前還是一個蘆葦蕩,后來被附近的村民和知青發現,逐年圍墾而成,土壤肥沃,棉花在這里長得“出奇棒”。
自1998年大水后,村里的經濟就此一蹶不振。村支書劉春華說,1999年耕作層沒有恢復,到了晴天,遍地都是半米深的裂口;2000年這里還鬧上了蟲害,2001年又趕上棉花價格大跌;到了今年,作為公安縣第三批平垸行洪項目,楊進賢和他的鄉親們的家將被拆除,全村遷移。
老楊的新家在藕池鎮上,房子修到第三層了,9月份可全部竣工。他們屬于“單退”民垸———人移走,莊稼可照種。按縣里的指令,房屋一律拆掉,但可以在堤上搭簡易生產棚。問題是村民的新家離垸子有22公里之遙,去種地得走多久?長年靠土地生活的村民為日后的生計犯了愁。
面對上漲的水位,他們的心情非常沉重。因為洪水一旦到了一定的水位,六合垸就得扒口行洪,他們只能望水吃飯了。
但藕池鎮年輕的鎮長陳萬林心情復雜。每年長江一入汛,六合垸500多戶人家就是他的心頭之患,鎮里組織1500多人上堤,日夜搶險連軸轉,僅1998年、1999年兩年,光抗洪就花去了鎮里40多萬元;問題是村民們不愿意拆掉房屋,還要照看自己地里的莊稼。上面嚴令如山,面對村民無助的眼神,陳有點心軟,但無奈。
在公安縣,像六合垸這樣即將或已經消失的“村莊”有22個,為了防汛的需要,9000多農民的生活將被徹底改變。
孟家溪:“我們需要更多的石頭!”
8月7日,公安縣孟家溪人畢生難忘的日子。4年前的這一天,嚴家臺河堤潰口,孟溪大垸3個鄉鎮滅頂,16萬人受災。
離潰口處最近的寶崗村70%的房屋毀于洪水,如今的平房都是水退后重建的。讓村民李道軍失望的是,水退了,田里泥沙積了1尺來高,水田全毀了,“種什么糧食都不行”,現在村民們不得不自己買米來吃。種田一虧本,村里不少年輕人只能外出務工。
李道軍家背后150米就是當年給他們帶來災難的虎渡河。相比1998年,江堤加高了不少,但村里人認為河堤的質量并沒有明顯改觀。今年三四月份陰雨不斷,虎渡河堤多次發生崩岸險情,李道軍和其他村民數次上堤搶險。
按孟家溪鎮黨委書記熊秋強的說法,崩岸是因為堤防基礎差,最好的解決途徑是拋石護堤,囿于資金匱缺,只能重點整治險段。
記者從公安縣防汛辦公室了解到的數字是:今年以來,全縣堤防發生崩岸95處,長12241米。工程技術人員逐處勘測后,認定68處險情需鎮腳固基,計劃需塊石13.4萬方,然而雖經省、市幾次現場辦公仍只能解決2.6萬方應急。“只能說是暫時緩解了部分重點崩岸惡化,”縣防汛辦副主任張明安說,“仍有64處險情需10.8萬方塊石鎮腳固基。”
汛期一天天逼近,張明安開始有些不安,他說全縣搶險砂石料預備仍有缺口,長江干堤需新增、補充砂石料7萬方,一些重點民垸砂石料的預備更是不足,荊南河流缺口兩萬方。
“公安縣連續幾年受災,財竭民窮,光地方解決不了。”張明安說。他已經向上級有關部門打過幾次報告。他苦著臉對記者說,如果再次遭遇1998年的大洪水,恐怕還得嚴防死守才能過關。
當地人都認為,從1998年大洪水后,荊南四河沿江民堤雖然經過整治,有明顯改觀,但也并非高枕無憂。比如1999年夏天,洪水復來,按一些老百姓的說法是“水勢不比頭年差”,孟家溪轄內堤防也多次出險。熊秋強印象最深的是虎渡河南天鵝村的劉家潭搶險,暴雨中,1200多號人奮戰5個小時,堤岸保住了,人癱下不少。專家后來說,這是一次潰口性險情,多虧發現及時搶護及時,否則又釀大禍。
那一個夏天,熊秋強和他的同事們也在堤上呆了一個多月,不敢回家,按他的話說,“壓力不比1998年小”。壓力來自全鎮總長38.5公里的堤段。而這其中34公里的民堤被規定由鎮里負責”。鎮里每年都要投入不少資金對堤段進行整險加固和加高,但仍顯單薄,遇高位洪水,仍然險情不斷。
1998年孟溪潰口屬責任事故,熊秋強是在他的前任被免職后調任鎮黨委書記的。此前他在毛家崗鎮任書記,守著103公里堤防,“脫了幾層皮”,才保得一個“安然無恙”。
災后4年,孟家溪鎮劫后圖新,熊說他最頭痛的是兩件事:“一件是堤防平安,另一件是農民增收。”
洪水留給鎮里百姓的仍是不安。6月26日下午,孟溪中學年輕的女教師李英在母親開在校園里的雜貨店里逗孩子。這個雜貨店4年前在洪水中泡了1個多月,當時李英就坐在樓頂高處,天天看著洪水發呆。
前幾天斷煤了,李英母親不敢讓她多買,李母擔心洪水又來,泡掉了。李英肘中抱著的孩子是2000年出生的,他顯然不知道大人們的心思,面朝記者,咯咯地笑。
李英覺得,保不準今年又是一個難捱的夏天,不得不“嚴防死守”擋住洪水,這種壓力讓教語文的李英有點郁郁的表情。
可鎮里的當家人熊秋強說自己壓力更大———長江水位還在上漲,已接近設防(水位),“按這個趨勢,不出幾天,就得上堤了”。
古夾垸:拆房的痛楚與無奈
6月28日,水利專家周忠祥的辦公室。同事說,這一段周工總是心神不定,作為石首市平垸行洪辦公室的負責人,汛前還未完成的工作始終是他的心頭之癢。
周說手頭這項工作從4年前一開始就顯得很棘手,好不容易讓老百姓都搬離了要行洪的民垸,但舍不得拆掉的房屋表明工作仍未完成。舍不得拆是一碼事,關鍵是拆房還得花費一筆不菲的錢,而這筆錢政府并不承擔,“拆房快不起來”。
這一天,行洪辦的小李正在起草一份文件———《石首市防汛抗旱指揮部關于平垸行洪工程建設及移民建鎮拆除舊房的緊急通知》。通知說,根據省計委、水利廳下達的指令,該市需要平垸行洪的有37個民垸,各單位盡快組織專班,逐垸、逐村、逐戶采取有效措施將移民舊房徹底拆除。“凡不執行命令的、阻礙平退施工及舊房拆除的要追究法律責任”。
措辭嚴厲的“通知”背后,隱隱預示了今夏防汛工作的嚴峻。
南口鎮古夾垸不大,在長江洲灘上圍墾而成,住著300多戶人家,江對面是美麗的天鵝洲濕地麋鹿自然保護區,人與動物怡然而居。不過這種狀況在1996年后連續被殘酷的洪水災害改變———古夾垸三次潰溢,農業命懸一線。
6月28日,下著雨,垸內村民陳丙炎帶著老婆拆除弟弟的房子。他仔細地敲去磚上的水泥塊,碼好放在板車上,然后運回移民安置區,在新居旁蓋廁所和廚房。1998年,陳丙炎和弟弟的家泡在水里兩個多月,兩頭豬淹死,莊稼絕收,而洪水留下的印痕還在墻上。
陳丙炎的房子是1996年蓋的,“還是新的”,舍不得拆。新家早在1998年底政府就替他們蓋好了,陳丙炎拖著不想搬。眼看這次不搬不行了,他到處找人借錢,三兄弟都要搬,都得靠借錢才行。就算簡單地粉粉內壁、抹抹外墻,也得花幾千塊錢,為籌錢,陳四處托人找短工打。
他們不得不搬。扒開的行洪口離陳丙炎的舊屋只有200米,張著大大的口,對著長江。洪水一旦到來,將毫無遮擋地撲向他們曾經的家園。
此時水還在漲,四周一片寧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輕嘩、陳家院子里小雞的啁啾,以及陳丙炎敲磚發出的沉悶聲響。
與陳丙炎的愁悶不同,52歲的王老漢還在屬于“雙退”的三星外垸的地里勞作。這里的房屋全被拆除了,但田里還長著黃麻、玉米和各種豆類,長勢很好。
王老漢在堤內有水田,但他舍不得堤外的這6分地,幾天前他剛種下芝麻苗子,不出意外,到8月中旬他可有200多元的收入。“意外”指的是洪水,去年江水很小,但老漢沒敢種,自嘲為“意外的損失”。別人種黃麻,但麻煩、費工,黃麻雖不怕水,淹久了畢竟吃不消。“能收就收,不能就甩”,這是當地村民的普遍心態。
盡管心里沒底,人們還是懷著希望。不管是當地村民,還是與記者同行的水利干部,總是不厭其煩地問:“今年會有大水嗎?”他們明明知道記者不可能給出答案,但還是問,總喜歡聽點安慰的話。
隨著天氣變熱,當地政府的各種文件報告開始都充斥著這樣的字眼:“要做好防御比1998年更大洪水的準備。”《石首日報》每天頭版關于防大汛的新聞一天比一天多,大家都開始緊張。
按水利專家的說法,相對于加固堤防,平垸行洪也是一種積極的防汛措施,把耕田還給湖泊,把河道還給長江,這本來是早就該做的事情。1998年大水后的神皇洲就沒有再恢復了,近一周內的漲水,淹沒了80%以上的土地。這里,曾經是萬畝良田。
本報記者在1998年大水后的中秋曾造訪過這里,而4年后的今天,垸內全是4米以上的意楊,水洲茫茫。遠處,有白鷺在飛,偶爾能見到一兩幢空蕩蕩的房屋,立在水中,像船。堤上立著一塊石碑,碑文稱“這是我市退耕還林的重大成果”。近旁久合垸的村民說,不能再漲水了,再漲,樹也活不成了。
平垸行洪工程難度不小,周忠祥平靜地說,因為農民要作出很大的犧牲,他們的工作,不好做。但周擔心的是,這項工程尤其是“單退”(人退田不退)為今后的農村工作帶來一些后患,此前曾有村民為此上訪。
在洪水到來之前,周忠祥和他的同事總會耐心地對農民這樣講:“只有懂得放棄,才會贏來希望。”
堤防工程:天氣與扯皮
高世軍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回家了,他在離公安縣城50多公里的白龍村呆了很長一段時間。
高是公安縣河道管理局堤防管養科科長,被抽調至荊南長江干堤加固工程公安項目部任負責人。項目部辦公室前后移了三個地方,隨著工程的進展,他們還得向上游轉移。
辦公室也是高世軍和他的同事們睡覺的地方,床、辦公桌、電話、文件,這就是一切。墻上一張天氣情況表很醒目,今年1月份以來每天的天氣狀況都有記錄,紅色的圓圈代表晴,黑色的是雨,上半年黑圈不少,尤其是三四月份。
“下雨就不能施工,雨停了還得晴上兩天才能開工,要等泥土全干,這嚴重影響了工程進度。”高世軍說。
高說業主與施工方的合同期本快到了,因雨一直延誤,朱總理前段時間來荊州視察防汛,說形勢嚴峻,要求各單位抓緊施工進度。“得趕在今年10月前。”高說。
1998年抗洪,高世軍沒一天閑著,他最大的感受是疲于奔命,“哪里有險往哪里趕”。高說“全民皆兵”是堤防標準差造成的,縣里各科局單位每年汛期光用于防汛的開支,多的十幾萬,少的也有好幾萬。“所以國家投巨資加固堤防是得民心的”。
國家投巨資加固提防的效果還是非常明顯。41公里長的荊南長江干堤藕池至楊廠段事實上已進入掃尾階段,6月27日下午,我們驅車上了堤頂公路,除了部分堤段仍在施工,長江荊南干堤(公安段)已重新展露雄姿。
高世軍擔心的是,千萬別再下雨了,“我們得趕在洪水到來之前,給荊江沿岸百姓一條堅固的堤防”。
天氣是一方面,對于長江干堤監利段工程的施工方而言,與地方上的協調,以及在賠償問題上與當地人“扯皮”,也是讓他們頭疼的事情。
該工程14標段的項目經理王惠章對記者說,在柘木鄉大王廟村取土時,農民就要求他們把土取走后,要把農田搞成魚塘。但王認為合同上并沒有這種規定,他們不干,后來就發生村干部帶頭阻攔施工的事情。
此事雖因上級領導出面而最終得以解決,“但客觀上延誤了時間”。
因為施工單位的車輛大都無牌無證,于是縣里統一扣走施工企業合同總價的1%,說是“協調費”。
王惠章交納了“協調費”8萬元。王惠章與業主的合同期限是4月27日,如今只能向后延至7月31日,報告打上去了,還沒有結果。
出現更多的是工程人員和當地人在細節上的糾紛。工程的監理人員曾延成說自己曾被當地人毆打,連摩托車都被燒了。
7月1日,監利縣柘木鄉,在12標段的施工現場,項目經理吳庭枝更是煩悶不已。薛潭村4戶村民用石塊攔在路中,阻攔車輛取土,因為堤防外平臺的填筑延伸到了他們的家門口,“影響了他們的生產和生活”,而鎮里不出面解決。
吳庭枝說政府部門如早點出面協調,村民不至于找施工方晦氣。
離干堤不遠的一幢辦公樓模樣的建筑物前,幾十名村民圍著幾位鄉干部理論,情緒激動。聽說記者來訪,紛紛圍住我們,七嘴八舌地訴說。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項目經理說,在尺八鎮和柘木鄉,扯皮天天有,個別政府工作人員協調能力的低下客觀上影響了施工進展。對于近期因補償款不到位引起的糾紛,一種說法是個別鄉鎮拖欠了教師工資,或者村里的各種稅費交不上來,所以打了“這筆資金的主意”。
監利縣河道管理局局長蔡孫榮認為,除了天氣以外,各種不協調因素尚未對施工造成“致命的干擾”,“工程進度并不影響今年的防汛”。蔡說在主汛期來臨前,有800米的護坡工程已經是搶修不過來了,但已做好了應急措施,12萬米的防浪彩條布隨時聽用。
蔡孫榮說最大的隱患可能來自距監利縣城不遠的4.2公里長江干堤上,從顏家門到半路堤。蔡局長說這4公里堤段堤身雖然達標了,但“整險”(工程術語)沒有搞,“內外平臺”也沒有做,因為“沒有計劃”。
“沒有計劃”是指既沒有列入荊江大堤的項目維護,也沒有列入長江干堤的維護,簡單了說就是“兩頭都不給錢”。蔡孫榮認為這是在工程評審時因“推諉”造成的,他曾向上反映過多次,一直未引起真正的重視。
這4公里堤段1998年曾經發生過管涌,當年只是“單純地處理”了一下。堤身的加固還是1986年的事,1998年災后從荊江大堤上挪了180萬元,由縣河道局進行簡單的加高加厚處理。
“但這遠遠不夠。”蔡孫榮郁郁地說。和所有的村民一樣,地方水利官員對于今年有無大洪水心中沒底,他們說目前只能在現有范圍內把事情做到最好,事后不后悔就行了。
■資料
四年397億元投入長江防洪
1998年長江洪水過后,黨中央、國務院及時作出了災后重建、整治江湖、興修水利的重大決策,提出“封山植樹、退耕還林,退田還湖、平垸行洪,以工代賑、移民建鎮,加固干堤、疏浚河湖”的32字指導原則,要求3到5年時間基本解決長江的防洪問題。
4年來,國家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投入大量資金用于長江堤防加固和平垸行洪、移民建鎮等工作。長江中下游防洪工程建設已安排投資397億元,其中中央投資269億元,地方配套128億元,其投資強度為1998年以前近50年總和的10多倍,主要用于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和江蘇五省3500多公里干流堤防建設。
截至今年5月底,長江干堤已經安排投資282億元,其中中央投資的207億元,除世行貸款12億元外,其余全部到位;完成堤身斷面“三度”(高度、寬度、坡度)達標2212公里,堤基防滲494公里,崩岸整治550公里,分別占計劃的82%、98%和85%。堤身護坡、穿堤建筑物、堤頂公路等也在抓緊進行。
中央國債投資101億元,分4批實施了平退圩垸1461個,其中單退圩垸802個,雙退圩垸659個(含外灘地64個),移民62萬戶、242萬人。
目前,長江干堤工程建設已經進入最后攻堅階段,今年年底將完成90%以上的任務,基本實現把長江干堤修完、修好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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