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1日，濟南市物價局公布了今冬明春的取暖費收費方案。方
案規(guī)定，自2004年11月1日起，居民采暖執(zhí)行按套內建筑面積每季19
．5元／平方米的價格標準，2005年1月1日起則開始執(zhí)行22．2元／平
方米的價格標準，居民采暖用蒸汽由每噸99元調整為133元。濟南市
持有《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證》或《濟南市特困職工優(yōu)待證》的居
民家庭采暖價格不予調整，仍按每季每平方米19．5元執(zhí)行。
至此，有關采暖費的價格之爭似乎塵埃落定，但當你真正的走入
那些居民小區(qū)的管理處，走入收繳取暖費的物業(yè)管理公司，你會發(fā)現，
問題絕不止于此。
住戶：我們是弱勢群體
萬盛園小區(qū)：報停仍要全額交費
市民殷先生今年剛在萬盛園小區(qū)A區(qū)買了房子，但今年冬天并不
打算在這里住，所以日前到小區(qū)物業(yè)辦理報停手續(xù)。但是物業(yè)公司告
訴他，今年即使報停，也得按22．7元每平方米的價格繳納全額取暖
費。令殷先生氣憤的是，去年冬天還可以單戶報停，每平方米還收6
元錢，可今年即使單戶報停也得全價22．7元收采暖費！
“這不就是不讓我們報停嘛！我的房子有140多平方米，這樣算
起來有三四千塊錢呢。我既然沒用你的暖氣，這個錢不是白扔了嗎？！
要讓我們交錢，少點也就罷了，哪怕是按去年的價格我們也認了，可
現在一下子就得白白交這么多錢，真是讓我們接受不了。”在A區(qū)門
口的海報欄前看采暖通知的市民王女士告訴記者，她去年沒有在這里
的房子居住，但也交了600多元的“管道占用費”。
在小區(qū)的物業(yè)管理中心，一位姓孟的工作人員告訴記者，A區(qū)的
采暖管道都是串聯(lián)的，要報停的話只能整個單元一起報停，單戶報停
得交全額采暖費。現在每天都有要求報停的住戶前來咨詢此事，但他
們只是按和熱電公司簽訂的合同代收代繳采暖費，其余的事情他們也
管不著。
“如果你們不交采暖費的話，熱電公司會起訴你們，如果堅持不
交的話，他們會申請強制執(zhí)行，我們也會配合他們對你們斷水斷電。
不過你們覺得不合理的話，也可以起訴他們。”孟先生最后說。
明珠園小區(qū)：閣樓全額繳費
家住二環(huán)東路明珠園小區(qū)的趙先生稱，自己住的是閣樓，以前取
暖費都是按一半收取，可今年物業(yè)部門要求按全額交費，自己覺得很
不合理。記者從濟南市熱電總公司了解到，省城供熱部門對閣樓供暖
費的收取是一直按照物價部門相關規(guī)定執(zhí)行的，即閣樓采暖費按閣樓
面積乘以供暖費單價的50％收取，這里說的閣樓面積是指房產證上注
明的閣樓套內建筑面積，而非實際面積。
根據相關規(guī)定，閣樓層高（室內高度）低于2 ．2米的部分是不
計面積的，也就是說閣樓低于2．2米的部分不應收取暖費，如果有關
部門多收的話，居民有權拒交多收部分。
看著相關的文件，我們不禁要問：既然年年對閣樓供暖費都是半
價收取，今年的全價怎么就收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果趙先生自己不管
不問的交上了，多交的這一半錢，是給了供熱部門還是給了誰？
化纖小區(qū)：企業(yè)供暖的困局
10月25日，在濟南東部化纖小區(qū)租房住的李小姐向本報訴苦：“
去年供暖時間還是140天，今年就成120天了；去年的采暖費是19．5
元每平方米，今年竟然一下子漲到了28．8元每平方米。我租住的房
子大約有50個平房米，去年交了940多元的取暖費，可照今年的標準，
我就要交接近1600元！”
當天，記者隨李小姐來到了濟南化纖小區(qū)。在化纖小區(qū)入口處的
宣傳欄里，記者看到了張貼的“2004年冬采暖季供熱采暖宣傳提綱”。
宣傳提綱里明確寫道“今年，濟南市供熱價格調整方案出臺：蒸汽和
采暖價格平均上調26．9％，其中居民住宅采暖價格由19．5元／平方
米調整為22．7元／平方米，蒸汽價格由99元／噸調整為137元／噸。
……經嚴格測算，2004年冬采暖季供熱采暖120天成本預算403萬元。
按19．2元／平方米計，預計虧損134．4萬元。除無法享受集中供熱
企業(yè)享有平價煤、電供應外，管網陳舊、供熱采暖規(guī)模小，維護、運
行費用高也是原因。今冬采暖季供熱天數由140天縮短為120天，從11
月15日始，至3月15日止。參照濟南市今年供熱采暖公布的價格，經
測算，2004年冬采暖季按120天供暖計，收費為0．24元／平方米·天。
即28．8元／平方米。”
面對這樣的“宣傳提綱”，小區(qū)居民紛紛質疑：“企業(yè)虧損了，
是企業(yè)經營不善。企業(yè)供暖成本高，可以采用集中供暖的方式解決。
可現在企業(yè)卻把這部分虧損轉嫁到我們普通住戶身上，這怎么能讓我
們接受呢？！”
在物業(yè)辦公室，不時有住戶前來詢問取暖費的事情。一位身著藍
色工裝，別著“濟南正昊化纖公司”胸牌的中年人湊到記者跟前，“
別交，就別交！每年都這樣，拖著就行，看他們最后能怎么著。”
說起這些事，李小姐不禁苦笑：不交可以停暖，最后挨凍的，還
是老百姓！
物業(yè)公司：兩面都受氣
夾在供熱部門和住戶中間的小區(qū)物業(yè)的處境在收繳采暖費的過程
中顯得極為尷尬。一面是催著要他們收款，一方面是住戶對采暖費價
格過高有意見，堅持不交，小區(qū)物業(yè)兩面為難。
在化纖小區(qū)，負責人馬經理一開始告訴記者：“我們物業(yè)公司主
要的業(yè)務就是保潔、維持小區(qū)秩序、制止在小區(qū)內亂擺攤設點、水電
暖設備的維修等，超出這幾項的業(yè)務，我們一律不予受理。這次采暖
費的收取，也是由業(yè)主委員會具體收取，我們不會參與其中。”馬經
理后來也私下承認：“每平方米收取28．80元的采暖費，這么高的采
暖費價格恐怕整個濟南市也找不出第二家來了。但公司既然這樣規(guī)定
了，我們也知道這確實不合理，但我們沒辦法，只能這樣執(zhí)行。”馬
經理最后勸記者：“慢慢來，不要急！像你們這樣情況的在小區(qū)有上
千戶呢。現在大家不是都還沒有交費嘛。再等等。”
“我們可真是兩面受氣啊，”馬經理說，“一方面，我們只是按
照公司的規(guī)定代收代繳，沒有制定價格的權力；另一方面，由于我們
直接和住戶打交道，住戶對價格有意見，又把所有的事情往我們頭上
推。我們能有什么辦法呢？！”
而據萬盛園小區(qū)物業(yè)管理處的趙女士說，雖然濟南市物價局已經
公布了最新的采暖費價格，但截至11月2日，他們仍然沒有接到有關
方面的通知，這樣，具體的采暖費收取措施也無從談起。“公司的領
導一直催著我們收采暖費，可居民們又對這陣子的收費價格頗有微詞，
才收上來七八戶的。現在沒有具體通知，我們也不好有什么行動。眼
看著馬上就要開始供暖，我們這里卻在干等著。沒辦法啊！”
據介紹，萬盛園小區(qū)還是不能單戶報停。現在小區(qū)物業(yè)正在統(tǒng)計
具體申請報停的住戶，等統(tǒng)計出具體數字后，他們將同北郊熱電廠進
行交涉，爭取允許單戶報停。“但是，即使他們同意住戶報停，也得
讓住戶按每平方米7．8元的標準交納‘管道設施占用費’。這是必須
交的。”趙女士最后說。
記者11月1日下午又撥通了化纖小區(qū)物業(yè)管理處的電話。馬經理
告訴記者，新的采暖收費標準出臺后，他們也相應調整了小區(qū)內的采
暖價格，現在化纖小區(qū)的采暖價格是小區(qū)住戶17元每平方米，非小區(qū)
住戶19．5元每平方米，住戶報停不收任何費用。新的采暖標準也讓
小區(qū)物業(yè)松了一口氣，前幾天住戶都不來交費，現在一調整，僅10月
31日和11月1日兩天，小區(qū)物業(yè)就收上來30多萬元的款項，但即使這
樣，收上來的款項，也只占所有應收款項的15％至20％左右。
制度創(chuàng)新：勢在必行又舉步維艱的苦旅
2003年7月，建設部曾發(fā)出了《關于城鎮(zhèn)供熱體制改革試點工作
的指導意見》。《指導意見》里對城鎮(zhèn)供熱體制改革提出了四個基本
思路：一是停止福利供熱，實行用熱商品化、貨幣化；二是逐漸取消
按面積計收熱費，推行按用熱量分戶計量收費辦法，提高節(jié)能積極性，
形成節(jié)能機制；三是加快城鎮(zhèn)現有住宅節(jié)能改造和供熱采暖設施改造，
提高熱能利用效率和環(huán)保水平；四是引入競爭機制，深化供熱企業(yè)改
革，實行城鎮(zhèn)供熱特許經營制度。
上面提到的矛盾只是現在眾多供熱矛盾問題的冰山一角，據統(tǒng)計，
截至2002年，我國城市集中供熱面積達15．6億平方米，占房屋總面
積的40％左右，可供熱企業(yè)整體上收費率偏低，而且還呈持續(xù)下降趨
勢，大部分城市供暖費收費率都從上個世紀90年代初的90％逐漸減少
到現在的60％左右。而且專家認為現在按面積收費的供暖收費制度不
合理，它無法調動人們的供暖節(jié)能意識，同時也沒有供暖節(jié)能的技術
手段。
供暖費收費率過低與我國現在經濟轉型有關，企事業(yè)單位是付費
者。因此，供熱改革的目標明確，就是試圖通過取消福利供熱的方式，
輔之以按用熱量分戶計量的技術手段，讓用戶自己成為直接的用熱付
費者，最終實現用市場之手來解決供熱問題并實現節(jié)能環(huán)保等社會綜
合效益。這樣供熱企業(yè)也才有望擺脫負債、負重經營的局面。
但“讓用戶自己成為直接的用熱付費者”容易實現嗎？
供熱市場化的前提是分戶計量，由于能夠比較方便地對不繳費者
立即實施斷熱懲罰，分戶計量確實有助于解決收費難的問題，效果幾
乎就是立竿見影。但是首先需要做的是“分戶改造”，這是一件需要
花費巨資的事情。以哈爾濱一處小區(qū)為例，在2003年為分戶改造24．
5萬平方米，共花費工程費520萬元。龐大的改造費用從哪里支出是一
個需要解決的大問題。
而且，現有的暖氣管道都是垂直連接的，一套住房里有幾個暖氣
就有幾根不同的管道，這樣的管道設計如果要安裝熱力計量表需要每
個暖氣一塊，這樣就為入戶查表帶來很大困難。而且熱力計量表不像
水表那么容易控制和計量，采暖用熱水是在整個暖氣管道里進行大的
循環(huán)，計量可能會不準，這在現階段是個技術問題。
技術上舊管網改造艱難，分戶計量方式也有爭議；群眾承受力的
問題，改造費用和供熱市場化都會有很大的政府無力承擔的資金缺口；
還有政策配套問題……
最具體的，如果有住戶拒不交納取暖費，相關部門如何進行處罰？
濟南市物價局的工作人員說要由供熱企業(yè)說了算，他們不負責；北郊
熱電廠稱得由當地小區(qū)物業(yè)負責，他們只負責按小區(qū)物業(yè)報上來的采
暖面積收錢供暖。如果采暖費沒能全額拿到，他們將不負責供暖；濟
南市熱電總公司稱，具體得由下面的熱電廠處理。或者讓小區(qū)物業(yè)把
這家住戶的采暖管道拆掉。———但實際情況是，對于堅決不交納取
暖費的住戶，或者就這樣蹭著享受了“暖氣”，或者全樓的人跟著他
“連坐”！
現在供水、環(huán)衛(wèi)等公共事業(yè)都能較好地實現市場化，供暖體制改
革中，也有多渠道的資本表現出投資欲望，但希望政府能給兩方面政
策：一是要裁減人員，甩掉龐大的人員負擔；二是必須打破現行的物
價局供熱定價。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尤其是后者實行起來較難，商品
化供熱的價格若是提高，作為國有單位的熱力公司又該如何計費呢？
這當中不得不要考慮到群眾的承受力。
問題提到這兒，制度與體制的問題就再次突現出來。山東經濟學
院經濟學系的郭松海教授認為，之所以出現這種局面，歸根到底還是
我國現行的體制存在很大漏洞。
今年的采暖費收取方案之所以遲遲不能出臺，客觀因素是國家能
源緊張，煤炭供不應求，導致煤炭價格上漲過快，供熱企業(yè)生產成本
大幅上升。同時我省的煤炭資源總量不多，加上開采過度，使得我省
的供熱企業(yè)提價。
主觀因素則是我國實行了幾十年的福利供暖沒有完全退出，使供
暖的商品化和社會化無法正式確立。
幾十年來，我們一直實行的是計劃體制下的福利供暖政策，各單
位也是粗放型的供暖。供暖的分配制、供給制、交易使用制等都沒有
進行完全意義上的改革。到現在，省城乃至全國仍然按照住房面積來
收取采暖費，真正的節(jié)能計量采暖沒有得到實行和推廣。省城早在幾
年前就在幾個小區(qū)開展計量供暖的試驗，但由于種種原因，一直沒有
推廣。
應該說，現在整個大趨勢是供暖商品化、社會化，這就需要在各
個方面進行改革，除去以上的分配制、供給制、交易使用制，在供熱
公司內部也要進行改革，包括設備的改造，管線的更新，人事及管理
的變動等等。
壟斷、財務透明、審計制度
今年9月10日，山東濟南供熱價格聽證會舉行。
在這次會上，居民代表對采暖費漲價的理由——企業(yè)虧損——提
出了多次質疑。
居民代表王軍會計師認為組織者提供的《濟南市熱電總公司所屬
五企業(yè)供熱、供電完全成本認證報告》是一個非常模糊的東西——為
什么不提供給一個權威中介的財務審計報告呢？
一位法律工作者剛直接質疑了企業(yè)虧損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認為“讓成本認證報告來取代權威的審計報告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貓
膩呢？”這位人士說，從法律角度講，如果是審計部門來審計，企業(yè)
必須提供真實的資料，否則企業(yè)要負法律責任，而由認證中心來搞一
個認證報告，從法律意義上完全不同，即使不屬實也不會承擔法律后
果。
另一位居民聽證代表說，以目前的這個成本認證報告，要出現虧
損很容易，這份報告里根本無法顯示熱電公司的主業(yè)公司到底有沒有
向三產經營企業(yè)轉移利潤，三產企業(yè)有沒有向主業(yè)（供熱、供電）轉
移虧損，熱電燃料公司等的盈利情況到底如何？他們之間有沒有存在
不利于主業(yè)的關聯(lián)協(xié)議？
就這些問題，濟南市熱電總公司黨委書記、總經理李玉明作出的
答復是，每年財政局、審計局、稅務局甚至包括國家審計署駐濟南特
派員辦事處，都要對該企業(yè)做財務審計，相信不該列入企業(yè)收入的一
定列入不了，該列入的也逃脫不了，濟南市熱電總公司作為一個國有
企業(yè)，無論企業(yè)盈利還是虧損，都是國家資產，他個人和整個公司沒
有做假賬的必要。
雖然物價局新出臺的采暖費價格已經使爭議有了一個名義上的“
定論”，但作為壟斷性的供熱企業(yè)，上面提到的問題也是必須面對的。
11月2日下午，記者采訪到了山東大學經濟學院的博士生導師李
齊云教授。李教授就供熱企業(yè)的壟斷性進行了這樣的說明：這種資源
壟斷是允許的，這有利于發(fā)揮他們的規(guī)模效益，進而降低整個成本。
相比較而言，污染環(huán)境、熱效率低的土暖氣、小鍋爐應該盡早退出供
暖領域。最理想的采暖方法是采用分戶計量的采暖方式。
但是，也正是由于這種壟斷，使得供熱企業(yè)在制定采暖價格的時
候帶有一定的隨意性，作為弱勢群體的居民，沒有選擇性，只能被迫
接受他們的報價。現在住戶爭議的地方就是供熱企業(yè)提價的過程不透
明，沒有完全做到公正、公開、公平。李教授認為，過去的福利供暖
不可取，應該盡早退出，但現在作為帶有部分公益事業(yè)的供熱企業(yè)，
不能憑借自己的壟斷地位謀取太大的利潤，理想的結果是在保本的基
礎上獲取薄利，因為政府已經給予了供暖企業(yè)一定的政策和資金上的
優(yōu)惠。同時政府還應該在供暖企業(yè)的服務質量和服務價格上加強監(jiān)管，
提價前應先召開聽證會聽取市民的意見，這也是對供熱企業(yè)的一種監(jiān)
管形式。
■編后：花錢買熱，你的商品意識提高了嗎？
供暖體制改革是一個涉及財政、人事、環(huán)保、勞動與社會保障等
多個部門的復雜社會工程，管理和規(guī)范供暖市場，制定保護百姓合法
權益的政策法規(guī)，讓溫暖真正走入百姓家，是政府的責任，但“熱是
商品”，當“熱”真的“商品化、貨幣化、社會化、市場化”了，我
們面對的問題就是，我們的商品意識怎樣了？
由于長期以來我國的集中供熱都是采用計劃經濟體制包費制，這
種體制已在人們心目中根深蒂固，現在隨著供熱面積的不斷擴大，這
種體制與市場經濟越來越不相適應，將熱作為商品進行生產、消費的
意識，在消費者心目中還有待提高。供熱體制改革，是不亞于房改的
重大體制改革，與之同步的，是人們的觀念變革，就像從“單位分房”
的觀念變成“自己買房”的觀念一樣，對供暖觀念的改變，也要經歷
一個迷茫而漫長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