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艾晴打來的電話讓我激動不已,她說椐可靠消息:“我們班拿了本學期第三輪流動紅旗。”不過這并不能改變我我對她的討厭,因為她在電話結束的時候畫蛇添足,總是改不了小女生的架勢。上次我跟她借書,我沒謝她,她倒謝起我來了,問她怎么回事,她偏說我借她的書是她的榮幸,搞得我好沒趣。剛才電話里又對我說:“佟陽,真要恭喜你,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另外,陳艾晴還是我的對手。我在班級里人氣極高,終于在本學期打敗了一向做班長的陳艾晴,當了班里的“王”。我上任的第一秒就有一個想法浮出腦海:陳艾晴會嫉恨我。這絕對是一個成熟而又深刻的見解,我相信靈光一現的東西絕不會錯。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沒有絲毫的不快,反而對我臣服。真沒骨氣,我在心里鄙視她。但轉念一想,這也許就是人家的高明之處吧,我對陳艾晴應當防著點,要是栽在一個女生的手里那豈不是毀了我一世英明。 想想真是讓人興奮啊,我爬到床上,腦子里卻都在想拿流動紅旗的事。第一回因為搞突擊檢查,那個“反應遲鈍”的孫衛生把自己“勢力范圍”的紙揀起來慢了半拍,被眼睛跟老鷹一樣尖的衛生部的人抓個正著,扣了分,流動紅旗也就從手邊溜走了。第二次,那個頭尖尖的小個頭的“四只眼”的家伙從我們班地板窟窿里扣出了一個塊狀的東西,據他說是一塊口香糖,于是又完了。這一次拿到流動紅旗,像是經歷多少次嚴冬之后才到來的春天,格外值得為她激動一番。 這可是我“當政”以來第一次拿到流動紅旗。說起來也夠丟人,以前陳艾晴每次都能輕而易舉把流動紅旗弄到手。 但我的心里不止是激動,還有矛盾。 一覺醒來就是星期一了,我一到學校,馬老師就匆匆把我叫去,對我說科技大學又打電話來要你,我們校長,學校領導都認為這是你個人發展的一次大好時機,也是我們學校從來沒有過的榮譽,要我好好把握。我還沒點頭,馬老師就不容爭辯地囑咐我到了少年科技大一定要好好學習科學,將來報效祖國。說得像是永別,要不是我堅強的話眼淚沒準會掉下來,但在我的“法典”里,男子漢掉眼淚是絕對不容許的事。 我帶著沉重的心情回到教室,感覺到教室里有平常所沒有的喜悅氣氛,但我就是喜悅不起來。忽然之間,我才感到自己是全班最傻的。當我宣布我要去少年科技大學讀書的時候,我的那幫“哥們”一個個把臉哭喪得像棺材板,堅決不讓我走,特別是那孫衛生一邊揉著通紅的眼睛,一邊向我保證,只要我不走,下次一定不給我捅簍子了。我真不知道當時怎么那么傻,怎么就會被感動,一感動就和他們定下了也許會讓我后悔終生的約定:只要我們班拿到本月的流動紅旗我就不走了。 要不要拿流動紅旗?真是兩難抉擇呀。
但我決定的事一定要兌現,這是我的原則,一個男子漢的原則,在我的生活法則里再沒有比遵守原則更為重要的了。 陳艾晴來勸我,要我收回約定,我說只要我存在一天,世界上就沒有這種事情。她還跟我煩,我就沖她吼,我說:“你想當班長我讓你就是了,何必要趕我走”。陳艾晴的臉色一下子晴轉多云,眼睛也立刻紅了起來,跑到座位上抱頭抒發委屈去了。 孫衛生那小子人傻傻的,那次衛生評比的事本來沒一個人說是他的責任,他偏向全班同學道歉,說是自己揀紙慢了才丟了流動紅旗,于是所有的人都相信第一次丟流動紅旗與孫衛生有關,他還因此被人嘲笑為孫老慢。可在我看來,他比誰都善解人意,那幫最鐵的“哥們”沒一個關心我在想什么,就他一個人發現了我的心事,他走到我跟前,輕輕地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你還是上少年科技大吧!在那里你才能有好前途。”說得我心里暖暖的,我真想收回在“哥們”面前的承諾。 我走出了教室,走向校長室,去找馬老師。馬老師不解地看著我,說你怎么了,這么好的機會,別人想都想不到呢!我說不去就是不去,沒有原因,無論怎么樣就是不去。馬老師怎么也做不通工作,帶著一臉被壓抑住的憤怒出了辦公室。 我也出去了,沒有去教室,而是走向操場,墻角里有棵桃樹,我心中遇到不快就會到那里去,在樹底下的石凳子上坐會兒心情就會變得出奇的好。我等在操場上,準備每周一的升旗儀式,等會兒還要上臺領流動紅旗呢! 宣布流動紅旗班級的時候,每宣讀一個班級,我腦子里就計算機一樣飛快地計算著我們班拿流動紅旗的概率。讀到初三(3)班的時候,已經是第五面紅旗了,總共是六面紅旗,那最后一只不是初三(4),便是初三(5)了,從理論的角度也就是說我們班拿流動紅旗的概率已經上升到50%,我仿佛已經看到了流動紅旗在向我眼前飄來。 “初三(4)班。”高音喇叭說。 是初三(4)班,而不是初三(5)班,怎么回事?我腦子里頓時一片空白。 也罷,也罷。這下我可以安心地走了,可以無牽無掛地走了,到我的少年科技大去,去和大學教授們和一幫“天才少年”一起探討人類的起源,探討把“1”無限平分的問題。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回過頭來,我們班的同學都在交頭接耳,大概是討論佟陽離開我們班級這樣的大事,但有一個人在捂著嘴笑。對,沒錯,肯定是這樣,我又中了一次詭計。我走向那個“該死的”陳艾晴,狠狠責問道:“是不是你改變了事情的結果?”她笑而不答。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陰謀。”我憤怒地說。 “你不是決定堅決不走了嗎?” “可在一分鐘之前,馬老師宣布初三(4)班拿流動紅旗的時候我就改變了主意。” “那我想留你,你還走嗎?” “我決定的事情是不會反悔的,你留沒用。班長的位子還給你。” 陰謀該結束了,我甩了甩頭,聳了聳肩,揚起步伐……我真的可以安心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