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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天,沙塵暴像一位赴約的情人一般準時來到蘭州城的天空上,早已被工業污染得烏煙瘴氣的天空變得更是烏煙瘴氣。也就是這個時候,畢業在即的我接到《佛山文藝》的編輯李東文的電話,說他們領導讓我過去實習。于是我從蘭州出發,穿越四個省界奔波幾千公里來到南方城市佛山。作為從小在礦區長大,長久生活在干燥而又嚴重污染的工業城市的北方人,對那種糟糕的生存環境深惡痛絕,甚至剛上大學的時候,我曾揚言一定要逃離這個見鬼的城市。然而成功逃離后,我才發現自己對那片土地是如此熱愛。雖然這里有我的朋友兼小說責編李東文,以及雜志社熱情友善的同事,雖然他們給了我最大限度的幫助,可那種遠離故鄉遠離親友的漂泊感仍然時時沖擊著我的神經,夜晚的佛山燈紅酒綠,到處都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繁華景象,然而我只能在這喧囂之中黯然神傷。
蘭州是這樣一個城市,當你身處其中你會恨得它咬牙切齒,它惡劣的氣候、它的貧窮落后……估計很多人有著和我一樣的想法——逃離。但當你真正遠離它、拋棄它的時候,它的種種好處、它的可愛之處就會浮于眼前,甚至連當初你無法忍受的弊端也會在思念中變得美好起來。蘭州有什么東西讓我懷念呢?牛肉面、烤羊肉串、鮮美可口的羊湯,以及啤酒、美麗野性的姑娘,當然,還有我們的青春,它們無數次出現在我的睡夢之中。大學時候除了枯燥的學習之外,留在我記憶中最多的就是奔赴在參加各種酒局的道路上,我們大口大口吃著滑嫩爽口的羊肉串,一杯接一杯喝著兩塊錢一瓶的黃河啤酒,大聲談論著下午的球賽,或者某個讓自己怦然心動的女生。搖滾樂評人顏峻在寫給詩人甲寅的詩集序言中說:我們在青春期遇到了葉舟和搖滾樂。是的,蘭州就像一場青春期的搖滾樂,激情、叛逆、狂熱,它是狂野的,也是溫情的。可惜這一切在畢業后成為一場春夢,了無痕跡了。
佛山在我看來是一個斯文的城市,這里的人保持著他們一貫的溫文爾雅,喝早茶卻干實事,它是優雅時尚的,也是現實功利的。這里的人看似不急不燥,但辦事卻崇尚廣東速度,在閑談中將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今天,我人模狗樣地坐在這里26樓的一張辦公桌前,工作和寫作。像其他同事一樣,我穿戴整齊油頭粉面,努力去適應喝味道古怪的熟茶,時不時去吃各種時令蔬菜和海鮮,不再像以前那樣狼吞虎咽,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細嚼慢咽,努力保持自己的斯文形象。辦事也學得穩妥有序,張弛有度,努力追趕著所謂的廣東速度。
兩個城市的差異或者說差距十分明顯,這不僅僅體現在風俗上,還包括經濟、文化上的巨大差異。人們印象中北方由于落后有著很多愚昧的風俗習慣,當你來到廣東你就會發現,廣東人卻比北方人還要迷信。相對來說,北方人豪爽,不拘小節;南方人優雅,溫和細膩。
請原諒在這篇短文中我無法更加詳細地為您提供更具體的比較,我想說的是,作為一個北方人我懷念在蘭州的生活,因為我的少年時光以及青春歲月都留在那里,擁有過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等待自己心動的姑娘到來時的美麗記憶。我想,隨著時間的流逝,往事將逐漸變得遙不可及,所有的溫馨與甜蜜,所有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將成為內心身處最為柔軟的部分。而在這里,我呼吸著潮濕的空氣,從事著自己喜愛的編輯職業,開始了人生的另一番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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