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電腦上寫東西,寫很多蒼白而凌亂的東西,然后發到我喜歡的網站上,給人家評論,讓人家指指點點。寫東西的時候我總習慣開著QQ,好友們不知疲倦地往我的QQ里灌信息,我笑著回應。
“你知道愛情的壽命嗎?”
一個陌生的男孩子把這句話灌進我的QQ的時候我正喝著紅茶敲鍵盤。冰涼的紅茶溶進我身體。我看著他的話傻笑。
“呵呵,你好哈。收到你的話了,現在的我搖頭來著。”
男孩子發來笑臉。然后下線。
我仍舊每天很早起床在電腦上寫凌亂的東西。男孩子沒再出現。所謂愛情的壽命一說在我這邊也漸漸擱淺。我看連續劇,被糟爛的編劇很輕易地騙下眼淚,然后邊洗臉邊回想糟爛的情節,笑自己傻。媽媽說我這個人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太容易被人感動,太容易上當。但凡聽到這里,我都笑著點頭,雖然我知道媽媽不是在夸獎我。
我拿很好的成績,堆砌很多很漂亮的辭藻討好語文老師。所以每次的大考,我倒是都能輕松應對,可是這次不會了,我曉得。時間被連續劇和電腦上凌亂的文字侵蝕了大半。
習題集的很多內容都還空著。那段時間我竭力把自己從文字和連續劇中抽離出來,解大量的拋物線,寫大量的化學方程式,畫大量的電路圖,希望能保住好的成績。考試的第一天,語文。當我輕松地把作文里最后一個漂亮的辭藻堆砌完成后,釋懷。
回家,時間還早。我打開電腦,繼續寫凌亂的文字。
“你知道愛情的壽命嗎?”
當我腦中關于愛情壽命的話題已經被冗雜的概念覆蓋,被公式撕攫得近乎湮滅的時候,QQ里再次被灌進了這幾個字。笑。
閑聊,語言中得知他似乎并不開心。
“你想聽故事嗎?”
“你想講故事嗎?”
“只是想傾訴一下。”
“那好,你講,我聽。”
接下來,他給我講故事。講給我一個讓我感動至今的故事。
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一份呵護了6年的愛情。
男孩子所謂的愛情,是一輩子的事情。可是,他終究沒有把她留在身邊,一輩子。
他沒有很好的成績,而她有;他終日泡網吧,而她不會。高考前的一個月,他背起放下了很久的書包走進教室,靜靜坐在她的身后。他要讓她的情緒平靜些再平靜些,讓她的壓力減小些再減小些。好好學,我陪著你,好好學,記得,我在看著你。他在她的身后輕輕地呢喃。然后看著她笑。她埋頭看書,他慵懶地伏在桌上抬著頭看她。累了的時候,她把書好好地放在桌角,然后靜靜地趴到木質的桌子上,小憩。他仍是伏在桌上看她,不知疲憊。
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她也被試題與無形的壓力折磨得越來越虛弱。而他卻只能每天靜靜地看她,不想擾她。當她的黑眼圈已經明顯地映到他眼里的時候,當她的日漸消瘦尖銳地表現出來的時候,他難過了。課間,他抓起她的腕子,把她拽進網吧,幫她注冊QQ,告訴她,別讓自己太累,累了,就上來聊聊天,我會等你。她輕輕地點頭。高考很快就到了,拼殺。他挑會做的題目做完,然后匆匆交卷,在考場外面傻站著。
每每看著她失落地走出考場,都會發呆很長時間。
高考結束,她把自己悶在家里,不出門,不接電話。他固執地每天泡在網吧,整天開著QQ,等她,等她累了,上來跟他聊天。
最終的結果是,他上了西安一所大學。而她,由于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選擇復讀。
他在西安仍是終日泡網吧,終日開著QQ,他在等,等她累了,上來跟他聊天。呵呵,一個癡情的傻孩子。后來她終于上線了,他興奮地打招呼,而她,早已選擇了放手……他那天對著屏幕哭,他說他從來沒流過這么多的淚。
再后來呢?
后來,那個傻傻的男孩子給陌生人發送同樣的信息——“你知道愛情的壽命嗎?”他把故事講給我的那一天,喝了酒。可是回憶在腦中卻異常清晰;
他把故事講給我的那一天,我被感動,卻不是以前看連續劇時的那種感覺;他把故事講給我的那一天,我們在兩個城市,對著屏幕雙雙淚流滿面;他把故事講給我的那一天,是他,和她第一次約會的日子……
她叫茜,而他,把所有網站的ID,全部注冊成了伴茜。他告訴我,他忘不了,因為他的愛情,是一輩子的事情……
那天,我哭著下線,去準備下午的考試——物理。我坐在考場里,想著那個故事。匆匆做完題目,然后在草稿紙上寫了很多很凌亂很蒼白的文字。我似乎可以聽到小圓珠與白紙摩擦的聲音,安靜,讓人心疼。
晚上,開電腦,QQ里伴茜給我留了一個網址。是他自己做的FLASH,游鴻明的《孟婆湯》。他說,他在聽到這首歌的時候,當場淚流滿面。我塞上耳機。前奏,獨白。耳機里游鴻明低沉而略帶憂傷的聲音傳來的時候,我的心弦被觸動了一下。“過了這一秒這一個笑,喝下這碗解藥,忘了所有的好,所有的寂寥……”聽到這里的時候,想到伴茜,想到他那一輩子的愛情,莫名的憂傷。
那次考試的成績出奇地差勁,除了語文。媽媽拔了網線,我又回到幾年前的初始狀態,開始把時間埋在書里,開始做大量的習題。但是這次,愛情的壽命卻在腦中無數的影像中突兀地立著,沒有被覆蓋,沒有被撕扯。我每天聽歌,近乎狂熱。我在憂傷的聲線里找他的感動,思考我愛情的壽命。然后迷惘,心痛,難過……
拼殺了一個學期,好的成績又回到了我這里,我又開始上網,開著QQ敲鍵盤,寫很多凌亂的東西。每次打開電腦,都很習慣性地塞上耳機,聽憂傷的旋律。“我秋天的長街,不知不覺已經深夜,如今這里只有我,還有我的難過。如果回憶能回憶什么,如果忘記可是我愛過,秋天總是讓一半寂寞,還有一半變成我的錯……”耳機里響著這個,我想起了那個讓我感動的男孩子。不知道他的手中,是否握著自己一輩子的愛情,是否已經踏出了一個人的季節……
我在網上掛了一天,等伴茜。半夜的時候,他來了。耳機里的音樂聲很大,《那些花兒》。打招呼,然后聊天。話題仍舊離不開茜。我告訴他,我正在用凌亂的文字寫他的故事,他笑。對我說謝謝,然后告訴我,他仍舊天天泡在網吧。因為,他要繼續等,等她累了的那一天,上線,跟他聊天……我在網絡上也摸爬滾打了幾年了。今年才剛剛找到一個真正能讓我安靜下來的網上的家。一個叫做時代的網站。發帖,聊天,做斑竹。很多東西慢慢沉淀下來,成為一種習慣,一種寄托,揮不去,改不了。時代在不斷發展,在不斷改版,每次的變化,都會有很多的老朋友憤憤地離開,我卻一直留在那里。我對著新人笑啊笑,教人家時代的新功能。其實,誰也不知道,我骨子里有種叫做懷舊的東西,她力量強大,讓我仍然歇斯底里地愛著。
曾經的時代,那個很干凈的地方。
自從改版以來,心情就怪怪的。時而去時代舊的連接看看。懷舊。用手觸摸屏幕,有柔軟的灰塵沾到手指上,笑。想到姥姥幾年前搬的一次家。離開住了幾十年的破舊的老宅子,搬進漂亮的新家。我們坐在新家冰涼的地板上看電視,姥姥卻總是徒步走回老宅子,掃掃地,澆澆長得老高的蘋果樹。這是一種感情,有很多回憶割舍不下。看著熟悉的淡綠色的頁面,想到以前的老宅子,想到以前網絡上的家,想到現在的諸多不適應。看到過去的帖子,調侃,看到過去的笑臉,釋懷,過去的東西,懷舊的味道,婆娑……
耳機里的音樂聲很大,聽不到老媽的罵,聽不到對門叮叮當當的裝修聲,也聽不到自己沙啞的跟唱聲。“我秋天的長街,不知覺已經深夜,如今這里只有我,還有我的難過。如果回憶能回憶什么,如果忘記可是我愛過,秋天總是讓一半寂寞,還有一半變成我的錯。”耳機里響著這個。忽然想起那個讓我感動的男孩子,不知道他現在還好嗎,等到她了嗎,找到他所謂的一輩子的愛情了嗎。上線,他的頭像暗著。我知道,他在,一定在,他說的,他要等,一直等。打招呼,聊天。話題和1年前一樣,總是離不開她。他告訴我,他在等,他不會放棄地等下去。他告訴我,他的茜,會明白他在等她。他告訴我,他的茜,會來找他的,早晚。心痛。我有他寢室的電話,但是始終沒有打過,我有他現在的地址,但是始終沒有寄過一封信。我想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感動。伴茜,希望你能等到你的幸福,還有,你要快樂。
山東師范大學附中\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