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長陷于文字中，久了才傷神地發(fā)現(xiàn)那文字其實正是通往生活、通往心靈的無形柵欄；也看過各色人等的各種寫作，久了也悲哀地慨嘆那多的不過是對生活的逃避和對文字的迷戀。一種隱隱的期盼逐漸生成了一個念想：在寫作中始終能汲取生命的快樂、歡悅和生力，這是多么樸素又難以持久的要求呀！合上陳公云的散文集，在他對生活的感恩與激動面前，我委實感到了我們許多人對生活體悟的蒼白和浮淺——那些曾經(jīng)激動過自己的人和事已漸行漸遠，這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而連重溫和追憶過往以打撈光明和美麗的熱情也已無處尋覓，更是幾可悲哀的淵藪；與這自愧和羨嘆的同時，一種深深的感動在心中涌起，也許，活在現(xiàn)在的人們都需要在回憶中重生。
在陳公云的文字里，我們能生出一種共享的幸福。自然，他的文字并不致力于生命哲學(xué)底蘊的揭秘，也非竭力打開我們種種飛落天外的想象，他只是導(dǎo)引著我們回溯他的生活——我們并不陌生的“那個年代”的生活。但在我們的浪漫詩意幾近枯竭的心靈里，關(guān)于那個年代更多的能講些什么呢？而這些文字卻使我相信了過去的生活其實不斷地在生長出些什么，而且充滿了力量和彈性和美麗。那種可以釀成詩和歌的記憶，在我們的心靈深處或許也時有回蕩，但并不豐盈也并不結(jié)實，它們的飄忽和難以言說其實源于我們生命的熱力在無聲無息地弱化。可在陳公云這里，卻是那樣熱騰騰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把童年的純真歡悅、青少年的艱辛追求、成年的失望和無奈的蹉跎歲月鋪展開來。他的激動，他的壓抑，他的感慨，他的寫作都沐浴在那個年代的鄉(xiāng)情與親情里。
母親的生養(yǎng)與撫育、鄉(xiāng)情的溫愛與醇厚、泥土的芳香、烏河的清澈、野菜的爽滑可口，這些都是在“那個年代”里催生和煥發(fā)出最有童心、最有希望、最具親和力的鄉(xiāng)村記憶。在這本散文集中，《她沒有一聲嘆息》和《歲月幾痕》具有特別的意義。前者是對母親一生經(jīng)歷的勾勒，后者則是自我前半生的總結(jié)。兩篇之間分明可見母子精神脈絡(luò)的承傳。母親的勤勉、堅忍、從容、愛心、承擔(dān)，不僅為在艱辛的“那個年代”的孩子們遮風(fēng)擋雨，而且為其整個的人生“蓄勢”。你會不停地感慨和羨嘆這真是一個熱愛生活、熱愛生命、充滿情趣的人。這確實是他生命的質(zhì)地。
（《悠悠烏河情》 陳公云著 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
□李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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