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個世紀初的女性,在我心底始終是存了幾分敬佩的。她們從三從四德、相夫教子中一步步走來,開天辟地般地可以進學堂、談戀愛、做職業、甚至于從事社會活動和鬧革命……這些在她們溫順的心海里,會激起怎樣驚喜的狂瀾呢?她們又需要怎樣大無畏與超然的勇氣呢?因為即使在今天這個日新月異的創新時代,如八丹一類女子的所作所為置傳統與不顧,依然要招致眾多男權者以及道德衛士的嘲笑與非議,何況是一向見慣了女人低眉順眼、舉案齊眉的那個年代呢?廬隱的小說集,正好給了我一個追憶那個逝去年代的依據。 素璞的丈夫在她生下了女兒之后單獨出國留學了,素璞隨后也來到北平讀大學,離家已有整整3年。那一天愛上純士先生,一切似乎出于偶然,又似乎是必然——這是一篇《女人的心》。一個過渡時代的女人,“為了忠實光明的人生,替世人開出了一條血路”,但面對家鄉的父老鄉親,面對女兒,面對前夫,她的如火如荼愛著純士的心還能坦然、還能堅強嗎?廬隱可謂真正懂得女人的心的,女人有時最難戰勝和面對的其實就是她自己。作為第三者,歷來為千夫指、萬人棄。可“我”愛上仲謙已經勝過愛“我”自己,只要能愛他,“一切的困苦羞辱”,便是死了也是情愿的!“我”的煩惱,絲毫不遜于少年維特的煩惱。——廬隱在《一個情婦的日記》中充分展現了第三者癡戀的痛苦。 在廬隱的小說里,則不能不提到她以摯友石評梅為原型創作的《象牙戒指》。讀這篇小說,我無從分辨藝術的虛構與生活的真實,也就無法掩飾自己同情和震撼的淚珠。廬隱以她濃郁的感情,哀怨秀麗的筆觸,纏綿婉約地描繪了沁珠“矛盾的生和矛盾的死”,反映出了在那個亦新亦舊的時代現代女性的心理和命運,更寫下了女性對獨立人格的執著追求和深層思考。 素素在《前世今生》的序言中說:“常常地,對一個陌生的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會突然地生出恍恍惚惚的感覺,分明是初見,卻有著熟悉的認同;似曾相識,卻又無從回憶。”——廬隱小說里的女人,仿佛正是我們今生的前世。 □無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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