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王敏,已有二十多年。考慮到我倆俱未老朽——特別是王 敏,堅持不肯退出歷史舞臺,每日抖擻著精神要與青春玉女一比高下 ——所以交情還算久長。像所有女人,歷經(jīng)吵架、翻臉、互不理睬、 背后詆毀,今天(還不能說“最終”,女人的友誼,永遠處于流動狀 態(tài)。對此須異常警醒)又“猩猩相吸”地膩在一起,也實屬不易。我 們一起吃,買吃,做吃,談吃,胡說《紅樓夢》與《金瓶梅》,常心 有靈犀,彼此滿意到互為“肚里的頭號蛔蟲”,惟獨說到電影,立馬 分崩。 電影總難逃對人情人性的開掘,彰顯人類之愛之美好,也是百分 之九十九的電影起碼在結(jié)尾要揚起的旗子。對不慣表達真實情感的人, 或者視電影為最佳情感疏通渠道,但更可能甚至在虛擬的時空中也無 法徹底放松,面對銀屏上同類赤裸裸的、其實比普通人的日常還要逼 真標準得多的表演,不免瞧著尷尬別扭,還伴生一絲莫名的羞愧,遠 不如沉浸書本的私密與冷靜。蓋因此類(由王敏幫助挖掘)的潛意識, 我基本遠離了電影,除了《小豬貝貝》《獅子王》。人類情感借另類 演繹,像私人院落多面影壁墻,似乎還留點回旋的余地。 但王敏很希望好東西一起分享,曾強拉我一同觀賞“精品”,模 糊記得其中就有她在本書里大談特談的《美國往事》。看到要緊處, 她深情地望著我:“你不覺得好嗎?”我真誠地回望她:“哪兒好? 哪兒好?”最終她落荒而逃,磁帶至今忘在我家。我對電影的油鹽不 進,她心情好的時候恭維為“文字的捍衛(wèi)者”,她脾氣糟的時候,我 就是“一個白癡”。 其實除了《小豬貝貝》《獅子王》之外,我還看《大話西游》, 雖然第四遍之后才看懂,但懂了后就很熱心地向王敏推薦。大概她對 我的觀影水準絕望已極,我越隆重推薦她越堅決不看。終于半信半疑 地看了,不料沒能笑到最后,在結(jié)尾處被大賺了一把眼淚,感動得一 塌糊涂。我聞訊喜極,以為終于找到了交叉點,相約同觀,王敏預(yù)備 好的眼淚卻被攔截在我笨拙的評論中。“眼睛的盛宴”,我們肯定是 一起吃不成了。作為愛電影的王敏,我確乎算是一名“惡友”。 她對電影之愛好,我是了解的;她出版一本談電影的書,我則嚇 了一跳。她從哪里了解到這么多?王敏對電影的一往情深,對細節(jié)的 捕捉,對“聲色”的敏銳,都使我驚奇且感動。我固執(zhí)地拒絕聽她當 面宣講的,她在書中娓娓道來,且因化成文字,更加智性與靈動,惟 有點評的時而爽直時而幽默,沉潛的警醒意識,依稀熟識。 熱愛是最好的老師。王敏在我不了解的地帶游走自如,道行不淺, 是我始料不及的。王敏在我面前,基本透明,惟有色彩惝恍迷離的電 影一角,永非我所能企及。 看過此書,不愛電影的我,知道了許多精彩故事和幽微處見高妙 的電影手段,不得不承認,因為固執(zhí)因為懶,好的影片,知道得太少 太少;而大眾媒體中露面的片子,又實在濫得可以,成心要敗壞人的 胃口一般,不知阻斷了多少人熱愛電影之路。好在有王敏類不辭辛苦 搜羅好片,熱心解讀。喜愛電影的你,得到好片指南與解讀,或會重 溫舊夢,發(fā)現(xiàn)從前不曾注意的細節(jié),為找到同道和高手而欣喜。 當然是喜愛電影的你。這套書的讀者類型我有絕對把握:換了我 這類電影大麻木,看到這套叢書,必定會兩眼一翻,徑直走了過去。 但可惜,這樣就會錯過了一本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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