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看張弛的文字,不論小說,還是隨筆,都有看周星馳的《大 話西游》一般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復雜,很古怪,一下子很難說清。 第一當然是逗,張弛式的幽默是笑里藏刀,刀口不但對自己,也 把身邊的朋友都一一活剮上幾刀,他善于自嘲,不把自己當回事,也 善于揭別人的短,這樣的人做奸細最合適,他那樣子看上去像日本翻 譯官,肥頭大耳的,沒想到其實心細如綿,什么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到他手下都能添油加醋后做成菜端上臺面。幸虧和他走得不深,頂多 被他取上幾個外號還算對我手下留情。 第二我很佩服張弛總有本事廢物利用,比如他的骨折可以成就一 本關于海拉爾的小說,他在今年因為喝酒過頭又住了一陣醫院,在一 次飯局上,我聽到他安慰老婆老鴨,說會把這段時間的住院和開刀生 活寫本小說,把住院費全部掙回來。 張弛對待自己身上發生的倒霉事的辦法,可以看出北方人的處事 態度,也就是從倒霉無聊里頭反過來看出有趣。南方人有時喜歡沉浸 在自己的情緒里頭出不來,一個勁長吁短嘆,好像天下的倒霉事都自 個兒一個人擔了,而在張弛這樣的北方眼光寫來,不管是腿壞了,住 院了,費錢了,還是到哪哪不順,他都能用一種輕松調侃的口吻寫得 讓人不由得會心一笑。盡管私底下我知道張弛是一個非常膽小的人, 他連電梯和飛機都不敢坐,非典期間他和我通電話,我無意中說到死 亡和醫院等詞,每次都能把他嚇個半死,估計電話那頭一定是胖臉慘 白,他要在我對面,肯定會起來離開,嘴里喃喃自語:氣場不對,氣 場不對。 第三我看張弛的小說很感慨,因為他筆下的人我幾乎都認識,那 也是我定居北京前就認識的一群北京朋友,很可能當年他們彼此之間 親密無間既損又親的氣氛是吸引我來到北京的原因之一,想起來也有 五六年了,當然他們是一混就混了十幾年的,幾乎看著彼此長大,以 后還要不幸一天天變老,當這些人的生活片斷活生生地出現在張弛的 小說里時,我感到的是時間的流逝,新人和舊人在字間交錯,有時熱 鬧,有時冷落,有時高興,有時倒霉,活色生香,宛若一場流動的盛 宴。 人生就是一場盛宴,平時不覺得,積攢在一本書里,人來人往, 日子過去了,再怎樣輝煌的盛宴也總要結束的。這樣一說,自己都覺 得我這個南方人到底還是沒改南方的本性,得,還是再學習一遍張弛 的小說逗一逗吧。 (長篇小說《我們都去海拉爾》 張弛著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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