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田先生是上個世紀７０年代成名的著名作家，他的名作《閃閃的紅星》是新中國“紅色經典”的典范之作，可以說整整影響了幾代人的精神生活。進入９０年代之后，李心田先生筆耕不輟，又煥發了新的藝術青春，《尋夢三千年》、《銀后》等作品都以其藝術探索的新意和思想上的開放與大膽贏得了文壇的關注和敬意。而他的長篇新作《結婚三十年》（香港漢典文化出版公司２００３年６月版）就更是一部好看、耐讀且很有思想力度和精神感染力的作品。
小說以司馬龍和杜鳳舉一對戀人３０年的悲歡離合為主線，深刻地揭示了時代的風云、歷史的遭際對于個體命運的影響，歷史的殘酷與主人公的情史、心史和悲劇性生命史交相映照，既有理性反思的沉重與深度，又有情感抒發的熱度與震撼力。應該說，這是一部升華了李心田先生藝術經驗的小說，是一部能夠代表他對于文學的理解、代表他最新藝術成就的作品。
小說的思想魅力首先來自于作家對歷史有著深切的體驗和刻骨銘心的記憶。他的小說既是對歷史記憶的審美重現，又是以高度的責任感、使命感對歷史荒誕性的詰問與批判。其次，小說的藝術魅力還來自于作家對于丑惡人性的批判和對于美好人性的熱情贊美。歷史的罪惡既是由人來承擔的，又是由人來導演和執行的，因此，小說對于人性的丑惡、扭曲和變態進行了淋漓盡致的揭露和剖析。這方面，項干事可以說是小說刻畫得最有深度的一個反面人物形象。他是司馬龍和杜鳳舉愛情悲劇的罪魁禍首，也是殺害蘇辰和喬冬梅夫婦的兇手。雖然，小說讓他死于非命有點簡單化，也削弱了小說的批判力度，但他確實是一個極其令人厭惡的人物，作者讓他死也確有大快人心之感。與此同時，作家在小說中也始終沒有放棄對于善和美的追求。司馬龍和杜鳳舉可歌可泣的美好愛情、蘇辰和喬冬梅驚天動地的“殉情”、爺爺杜承思的慷慨赴死、司馬龍與齊民、蘇辰的純真友誼……都可謂是“黑暗王國”內的一線曙光，它讓我們在血腥而殘酷的時代里仍然能夠真切地感受到人性的溫暖與美麗。
小說在藝術上也很有特色，作家以兩個主人公的交叉敘述來推進故事，把歷史事件的呈現與對于歷史的反思和對于主人公情感生活、生存心態、精神靈魂的剖析有機地結合在一起，這就有效地防止了宏大的歷史線索對于人物心靈和思想情感的遮蔽。這使得在小說中“歷史”和“人”都具有了獨立的主體性。歷史不再是冷冰冰的，而是在主人公的敘述中有了情感、溫度和靈魂。而與此一致，小說的語言也很有“溫度”和個性，作家毫不掩藏自己的愛憎傾向與主觀情感，喜怒哀樂，總是溢于言表。雖然，以一對戀人來承載如此宏大的歷史批判，比照過于明確，題旨過于直露，人物也有些不堪重負，但是那種發自肺腑的真誠，那種肝膽相照的坦率，那種敢說敢為的勇氣和膽量，都自有一種令人深為感佩的美麗。也許，這就是李心田這代作家的局限，他們的文學觀，他們的寫作總是無法完全消除那個時代的烙印，但是他們以自己的真誠讓局限變成了美德。在當今時代，這樣的美德珍貴得讓人感動。
□吳義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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