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他,他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里,但她心里是歡喜的,從塵埃里開出花來。”張愛玲在自己的照片上寫了這句話送給胡蘭成。我一直想知道,這個能夠讓張愛玲“變得很低很低”的胡蘭成,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男人。 自從知道了胡蘭成其人其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新出的這本《今生今世》,還是我讀到的第一部胡氏的著作,初讀之下,竟可用“驚艷”二字形容我閱讀的感覺。胡蘭成的文筆深得古文之妙趣,正是他們那一代文人共同的長處所在,在今天這個倉促的年代,文人即使寫得再好,也總是顯得文字粗糙,讀起來有一種不中不西、不倫不類的味道,卻遠沒有傳統(tǒng)文化浸潤到骨髓的那種韻致。有人說胡蘭成的文采屬周作人、廢名、沈從文的一脈,不過,在我看來,胡氏與知堂卻又有不同,后者以“苦”著稱,前者的行文則婀娜如佳人,雖然并不去執(zhí)意做作,但也仍然未免有些顧影自憐、沾沾自喜的姿態(tài)。所以,與被許多人都叫好的那節(jié)“民國女子”相比,我倒更喜歡寫唐玉鳳的那章“鳳兮鳳兮”,胡氏筆下的那個鄉(xiāng)下女子,讓我不自覺地想起沈三白筆下的蕓,她們都是傳統(tǒng)中國最平凡、同時又最不平凡的女性,也總是借了胡蘭成與沈三白的生花妙筆,方留下如此動人心魄的女性形象。 胡蘭成是舊式才子,審美趣味是中國古典式的,才子佳人的情結(jié)甚濃。這等人往往小事聰明,大事糊涂,失意時常常自怨自艾,一旦得意了卻也不免顧盼自雄起來,你說他們不想做官那是根本不了解他們,他們一生的作為其實都是在為出人頭地做準備的,所以胡蘭成一有機會,馬上迫不及待地撕開自己閑云野鶴的嘴臉,“笑罵任你笑罵,好官我自為之”去了,但他平生的政治選擇可謂徹底失敗,惟一的成功之處反在婚外戀上,倒是讓他始料未及。胡蘭成的一生處處討巧,在他身上,傳統(tǒng)文人“墻頭草,隨風倒”的軟弱無行一面,他可是一點也不欠缺,所以他的文字雖然不乏情真意切之處,做人終歸還是失之于輕薄。 《今生今世》胡蘭成 著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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