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前，當我還是一名文學青年時，我曾經狂熱地讀詩并寫詩，
但那樣的日子對于今天的我來說已經恍若隔世。但當我翻開詩人普珉
的《光陰的梯子》時，覺得自己的心靈又一次受到了詩的感動。
我們曾經有過一個理想的年代，那時，年輕人的心靈單純、浪漫
而富于朝氣，他們超凡脫俗，更注重生活的質量與過程，對美的追求
不計功利，那是一個屬于詩歌的年代。我與普珉是同齡人，讀他前期
的詩歌，我能夠重新把握到那個唯美時代的精神脈搏，并常常沉湎在
自己的青春記憶之中。但比較而言，我更喜歡普珉后期的詩歌，因為
他前期的詩歌雖然寫得平實可感且意念清晰，卻總未免有點“為賦新
詞強說愁”的意思，而后期的詩歌雖然多了幾分落寞與自嘲，卻是一
種來自對生活歷練之后的感受，更逼近我們當下真實的生活狀態，所
以他后期的詩歌在保持了前期唯美特征的同時，又格外具有了一種深
刻的、諷世的力量。誠如普珉自己所說的那樣：“前期是拿詩歌當做
藝術的事業來做的，是所謂的理想作怪。進入上世紀90年代，因為消
遣自己內心郁積的需求重新開始寫詩，詩歌此時成為我個人生活一個
重要出口，是生活的余緒。”既然對于詩人來說寫詩只是生活的余緒，
是一個情感郁積的發泄口，那么他這一時期的詩歌就帶有明顯的隨感
性與即興性，他對于時代社會的體認也愈顯緊迫，而前期單純清晰的
意象則開始式微，最終被一種自我否定的意識所逐漸取代。不過，詩
人雖然在詩中承認了自己“迷途的失敗的生活”，明白了在這個時代
“追求完美就造成傷害”，其間的矛盾糾纏亦能夠隨處可見，但他卻
仍然心猶未甘；而且，目標雖然變得不再鮮明，他也仍然無法讓自己
停頓下來————詩歌雖然已無法完成詩人精神上的救贖，但他卻寧
愿沉醉在過去理想的詩歌歲月中，在詩意的人生中顛簸前行并引以為
傲。普珉曾在一首小詩中這樣表達了自己的志向：“我終其一生的努
力，不是為果實而爬行而張望。”
所以，在這個喧囂奔競的世界上，做一名真正詩人是注定要寂寞
的，但值得慶幸的是，詩人的聲音雖然微弱，卻以自己的心靈“撐起
了一小片情意的天空”，從這個意義上說，普珉正是以自己的詩歌證
實了堅守的尊嚴，而他對“光陰的梯子”的表述，也同樣以詩歌的形
式見證了這個時代的變遷。 文／慧遠
（《光陰的梯子》普珉 著，河北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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