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偶然中讀到了黃梵的小說《第十一誡》，它被列在大眾文藝
出版社五月推出的“叩門文叢”首位。
這部十萬字的小長篇秉承了黃梵寫作一貫的風格，簡約而充滿張
力。在我閱讀小說的時候，很容易就聯想到他掛著可有可無的笑容編
寫這個好看的故事，讓每一句話都有一種力量去推動下一句的內容。
這絕對是一部可以一口氣讀到底的小說，卻也是一本可以一讀再讀的
小說。小說是從一個青年大學教師的角度去展現情節的，通過描寫他
的留校和教學經歷以及他與師母間的曖昧關系反映了大學教授們的偽
善、猥瑣以及圍繞在他們周圍的各種女性的無知、輕信。由于小說花
了較大的篇幅敘述男女關系，所以難免呈現出陰暗與骯臟，但事實上
這種不潔的感受并非來自那些露骨的性描寫，而是充分來自作者對男
人的軟弱和惡意的深刻描畫。在我讀完這部小說的時候，曾經跟各種
各樣的朋友推薦過它，我相信這可以是一部讀者群很廣的小說，各種
各樣的人各取所需。但我也在推薦的時候告誡女性讀者要寬厚而克制
憤怒，因為黃梵對女性是了解而缺乏同情的；對男性讀者而言則更要
求有無比堅強的神經，因為世界之于他們如同痰盂一樣，他們必須接
受這樣的震驚。
盡管在審美趣味上我更喜歡美而純，激情而詩性的東西，但黃梵
的小說以那種冷調懷疑與詰問的風格深深吸引了我。他有一種向世界
追問它的真面目的執著，也有著既不向往天使，也不唾棄禽獸的冷寂
和客觀。不是他沒有好惡，而是以一種謙卑和責任感揭示生活的真相
——他不是上帝，沒有資格宣諭。事實上，在他流暢的敘事過程中，
有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潛流暗涌，他和他筆下的人物以及讀者站在一起
接受某種考察和審判，一起反省，一起承受著那些難以忍受的折磨。
于是，即便黃梵連微翕嘴唇的動作都沒有，我們還是在《第十一誡》
中讀到了：普世的悲哀和不幸不在于人既不是天使也不是禽獸，而在
于想表現為天使的人表現為禽獸。
（《第十一誡》，黃梵著，大眾文藝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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