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作家張翎的文字有一種超然的心平氣和,包裹在她筆下一個個 哀婉情感故事的內核,是人在面對不同文化環境和生存現實時所遭遇 的茫然掙扎和失落,從中延宕開人生無邊的荒誕和詩意。她的小說擺 脫了早期新移民作品的浮躁凌厲,沉潛進了一種冷靜的思索。 張翎在新作《郵購新娘》中以時間為經、歷史為緯,構建了跨越 東西方的龐大敘事,用文字講述了綿延幾代人的心酸浪漫,她用纖細 明麗的筆調展現了一群水樣女子的水樣人生。小說中跌宕曲折的情愛 故事串起了一個家族的三代女人:越劇名角筱丹鳳、政治先鋒竹影、 “郵購新娘”江涓涓以及她們身邊的人。她們始終掙不脫萍飄天涯的 宿命,又揮不去出人頭地的野心,就在人生的追逐與被追逐中先后與 殘缺的愛情和失落的親情狹路相逢。張翎筆下的這群水一樣的女子, 都在母親與女兒的角色中轉換,每次的換位都要經歷靈魂的顫抖和精 神的裂變。江涓涓面對沈遠的辜負和失去腹中孩子的疼痛,選擇的是 逃離。她又以自己的逃離成全了劉頡明與塔米的愛情,執拗地帶著滿 身的疲憊和傷痕在情感的荒原踽踽獨行。方雪花出于對竹影的同情舍 棄了自己的親生女兒,而給竹影提供了一個嘗試做母親的機會。但竹 影最終還是把女兒交還給了她,方雪花用拳拳的關切證明著江涓涓身 上“裁縫女兒”的血液。 “世界上所有的水都是相通的,只是不同的水孕育了不同的人生。 ”雖然一直旅居加拿大,張翎不認為自己是無根的。她贊同作家莫言 的話:“決定一個作家能不能寫作,能不能寫出好作品,根本不是看 他居住在什么地方,最根本的是看他有沒有足夠的想像力。”張翎的 創作更多關注超越種族地域的人類共性上,描寫他們基于擇水而居的 天性而滋生出的尋求欲望。新作《郵購新娘》中的女人都是變動不居 的,她們骨子里就沉浸著流動的因子,不斷地奔跑,不斷地尋找。張 翎用縱橫交錯的目光關注著她們在東西方來來往往,“尋找歸宿、尋 找家園、尋找慰藉”。筱丹鳳珍視一生的是崔家少爺與她短暫的風花 雪月;竹影收藏的是她成為萬眾矚目的政治明星的光輝瞬間;江涓涓 為之奮斗的是藝術天賦的施展和穩定家庭的呵護。雖然是劉頡明把江 涓涓“郵購”到了加拿大,但是她憑借著自己的智力和毅力描繪了生 命藍圖,并最終贏得了威爾遜牧師的尊重和薛東的愛護。固守閨閣或 者院落,對外面世界的憧憬和向往只能如同翻閱地理雜志般的隔靴搔 癢,江涓涓不甘心讓自己的藝術感覺鈍化、生命激情消磨,即使以“ 郵購新娘”的尷尬身份,也固執地要走出大洋。 張翎來自浙江溫州,她對浙派文人長久以來形成的平和清淡的一 脈文風心領神會,并且揮灑自如,她的小說聽不出激越磨礪的音符, 只是彌散著凈和柔的基調,用愛去化解一切的苦難和怨恨。張翎是言 情高手,她善寫情,涵蓋人類一切行為的最真實和純粹的情感——— —愛情、友情和親情。它們都是釅釅的濃茶,人生的美麗與哀愁就在 一段段往事中浸潤出來。 (長篇小說《郵購新娘》,張翎著,作家出版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