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未莊的人們起先已經從電視和報紙上聽到了許多關于網絡的新名
詞。村口的酒館里，人們的話題除了東家長西家短，也開始聊聊什么
網上購物和網戀之類的話題。可讓未莊人真正感受到網絡來到身邊的，
應該算是鄒七嫂的女兒買了臺電腦還上了網后。
雖然鄒七嫂并不了解女兒埋頭在電腦前的動力所在，但為了彌補
每月交電話費時的苦惱，伊總是在未莊里津津樂道著網絡的意義。“
網上可以看很多的東西呢，都是不要錢的。”伊笑著說。趙老太爺和
假洋鬼子本來總是比未莊的其他人顯得先知先覺些，可在鄒七嫂的笑
容里他們分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落伍。于是一個多月后，未莊里就有
4 家的電腦上了網，趙白眼還在村口開了一家小小的網吧，并請了
小D做網管。
依舊打短工的阿Q有好久沒去城里了，他也聽過大抵如網絡革命
之類的新名詞，卻遲遲沒看見有人拿著三尖兩刃刀和短槍喚自己同去，
也沒看見有人洗劫趙老太爺的家宅，不禁有些詫異道：“媽媽的！他
們都到哪里去了呢？”
二
后來清晨里在村口看見眼睛通紅的小D，這個曾被阿Q揪著辮根的
小D用得意洋洋的口氣問道：“呀，阿Q，今天你e了沒有？”
阿Q不禁脫口而出：“醫？……我沒生病呀。”
“我說的e——就是上網，上網，知道嗎？”
“上網？”阿Q似懂非懂。他疑惑地問：“上網能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小D說。
阿Q聽了，心里格登一下，癡癡地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那……女人……吳媽……”“媽媽的！
上網真好，難怪連小D也上網了！”他一拍大腿，自言自語道：“好！
”倒把小D嚇了一跳。就在阿Q還在“女人……吳媽……這小孤孀……”
之時，小D 在身后遠遠地拋來一句話：“有空去網上找我呀，我的
網名是湯姆克魯斯第二”。
阿Q 在網吧里終于在電腦前抖抖索索地伸出了手，他急不可耐
地在地址欄上敲入：“www．吳媽．com”，然后按住起伏不停的胸口
緊張地盯著屏幕，一邊想，等下吳媽出現了該說什么？“吳媽，我…
…我想和你……困覺……”不行不行，趙秀才的大竹竿會打人的，阿
Q不禁摸摸自己的手指節恨恨地想。“吳媽，最近你……e了嗎？”也
不好，吳媽不懂英文。
這樣想著，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半小時，卻找不到www．吳媽．c
om，網頁上還是“該頁無法顯示”，阿Q想了想，又試著敲了一遍：w
ww．Wuma．com。還是不行。最后，他拍了一下腦袋，想：雖然自己
的心上人是吳媽一人，但天下姓吳的又不止一個，吳媽也未必是未莊
“特產”。所以，他又追加了幾字：www．吳媽．com．未莊。
還是找不到，阿Q有點沮喪了。他覺得所謂上網又是美夢一場！
自己和網絡的關系也不過是和吳媽的關系一樣，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媽媽的！媽媽的小D！全部媽媽的！不玩了，得得，鏘鏘！我手持鋼
鞭將你打……得得，鏘鏘！
三
未莊的人都在上網。村口茶館里的人也明顯少起來了。阿Q在村
里找不到一個玩的人，只好又來到了網吧，善解人意的小D為阿Q申請
了個QQ，并教會了阿Q怎么使用。
正在阿Q摸索擺弄QQ的各項功能時，從門外走進的趙白眼停了下
來。
“喲！阿Q也上QQ啦？”
阿Q臉一紅：“啊！沒，沒，我看看！”
趙白眼反倒不以為意。
“阿Q啊，我這有趙太爺、錢太爺他們的QQ號，給你加上啊！”
阿Q一聽到他們的名字馬上縮了縮身子：“他們？他們會理我嗎？
”
“沒事！怕他們不理你，你就另起個名字別告訴他們你是誰就得
了。”趙白眼倒是熱心腸。
阿Q一聽，樂了。
原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他馬上加上了趙太爺的QQ號。阿Q
想起了在趙太爺的兒子進秀才那一年，喝多了酒的阿Q說了自己姓趙，
是趙太爺的本家，而且比秀才還長了三輩呢。哎！結果可想而知！不
但被趙太爺臭罵了一頓，還挨了一個大嘴巴。真他媽媽的！看來，是
到了討回便宜的時候了。
阿Q打定主意要在QQ上向趙太爺討回便宜。可是，要取個什么名
字好呢？
對了！都叫你趙太爺，“太”是大一點，未莊你比誰都大一點，
那么我就要大過你！你的“點”在下面，我就把那“點”給扛起來！
就要比你高！
想到這，阿Q順手打了個名字：趙犬爺。哎？犬爺？他媽媽的，
這不成了狗的爺爺了嘛！ 阿Q接著敲出：趙天爺。天爺，這回比什
么都大了，就是它了。
阿Q一看趙太爺還真的在線，一敲鍵盤，發出了一句話：小子，
我是你大爺！
據說，趙太爺那日正在家上網，忽然接到一個陌生人的信息。這
個人名字起得占了便宜不說，還上來就一句“我是你大爺”，差點沒
把趙太爺氣吐血。
而這一次阿Q可是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意，舒坦了好長一段時
間，因此也越發感到這網的好處，是這個網讓自己成了未莊的第一顯
赫人物。
四
兩個小時下來，滿頭大汗的阿Q發現這聊天室確實比村口的酒館
快活多了，酒館里罵娘弄不好是要挨王胡之流的打。可這聊天室里，
他幾乎在每個小MM的頭上都“摸”了一把，再甩一句“和尚摸得，我
就摸不得？”，還高唱著“我手執鋼鞭將你打！”吹噓自己和城里白
舉人的關系，聊天室里的DDMM們對這個網名叫“未莊男人”的家伙都
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敬意，有個叫“風雨麗人”的MM還主動地找上阿Q
私聊了。
阿Q搖晃著走出網吧時已是半夜，在土谷祠睡下后，便開始浮想
聯翩了：“趙司晨的妹子真丑。鄒七嫂的女兒過幾年再說。假洋鬼子
的老婆會和沒有辮子的男人睡覺，呸，不是好東西！秀才的老婆是眼
上有疤的。吳媽，吳媽老土，……我的“風雨麗人”……嘿……麗人
兒……可惜不知在哪兒。”阿Q沒有想得十分停當，就已經發出了鼾
聲，蠟燭還只點去了小半寸，紅焰焰的光照著他張開的嘴。
從此網吧成了阿Q每天必去報到的場所，我們的阿Q就這樣天天偷
偷地快樂著！
五
直到那一天，阿Q遇到了一個叫古月兒的MM，他才從一種興奮轉
到了另一種興奮上——阿Q網戀了。
看著古月兒發過來的情話，阿Q敲擊鍵盤的手指竟然都有了異樣
的感覺。這感覺遠比那次扭小尼姑的面頰留下的滑膩過癮。這雖然說
敲的是硬邦邦的鍵盤而不是女人的身體，竟也使得阿Q每敲擊一下都
震顫著心弦。
這古月兒太善解人意了。對“未莊男人”那可真是情話綿綿，阿
Q真恨不得馬上見到她。可這古月兒卻說要好好考驗她的“未莊男人”
，不愛到十分是不會來見面的。這倒令阿Q既心癢又佩服。如此三五
日下來，阿Q竟為伊消得人憔悴了！如果不是這一天小D的一聲喊攪了
他的美夢，我想我們的阿Q真的要被網戀折磨死了。
這天的午飯時分，網吧內仍是人滿為患。阿Q自然還是在和古月
兒柔情蜜意一同憧憬描述著未來兩人世界的幸福生活！這時，網管小
D看了網吧管理系統上的數據后，忽然沖著屋里角落一聲大喊：“王
胡，你到時間啦！下機！你還欠80個銅子沒給吶！趕緊下來。”說完，
小D就順手關了王胡的機。王胡不滿地站起來嚷嚷：“小D哥，你太不
夠意思啦，我這正聊得起勁吶，那傻ב未莊男人’正給我寫情詩呢，
你就給斷了！你媽媽的！”小D笑罵道：“你個癩胡子又在裝女人騙
人啦！你缺不缺德啊，你？”
兩人這一來一往的一嚷嚷，這邊的阿Q——傻了！
原本聊得正歡的古月兒忽然下線了，接著就聽到了小D和王胡的
對話。這古月……古月不就是“胡”嗎……
□余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