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吃小米，是因為它的味道和顏色。在浮華世風中，它讓我想到了黃土地的淳樸。如果你攥一捧小米兒放在鼻子底下吸嗅，你會感到一股氣息直抵丹田，有一種清淡的谷香，不飄，亦不滯，于是心里就少了許多虛妄，踏實的感覺一如你仰臥在無垠的黃土地上。
小米真小，百余粒也只占五分錢硬幣那么大的一點兒地方。顏色好誘惑人呀，像小乳鴨羽毛的那種黃色，手掌輕輕一晃，它們幾乎無重量地滾動開來。小米的樣子有點像玉，溫潤和瑞，似乎透明，沒有火氣，給人以安詳寧靜的感覺。
黃河流域是小米的故鄉，我國栽種的歷史相當久遠，西安半坡村發掘的新石器時代的遺址里就有盛小米的陶罐。小米在古時也叫“粟”，是農耕文明中最早的產物。粟，古稱“禾”，即“和”之初文，謂中和的意思，是指粟的品質溫和，用以養生。又稱“粱”，如黃粱、青粱、白粱，都是指粟類而言，現一般稱谷子。我覺得“粟”這個名字很好聽，可以登堂入室。自商代至秦漢，粟都被列為五谷之首。老百姓稱小米為“谷子”，讓人想起家里的糧倉，想過好日子，就靠家里多有幾擔“谷子”��！其實小米就是脫了皮的谷子，樸實無華，一如北方人的氣質
小米山西產的最是上品。相傳在明代時，沁州檀山一帶有座古廟，廟里住著幾位和尚，生活清苦，免不了忍饑挨餓，他們看見廟周圍的土地荒蕪，就開墾出來，種上了糙谷。經過幾年的精心栽培，糙谷發生了神奇的變化。這種谷子，色澤蠟黃，顆粒圓潤，狀如珍珠，晶瑩明亮。煮成飯后松軟可口，味道清香，越嚼越香，遂起名為“爬山糙”。
清代康熙年間，保和殿大學士吳碘，沁州人士，人稱“吳閣老”。在衣錦還鄉時，聽說“爬山糙”品質極佳，狀似金珠，熬稀飯鍋邊不掛米粒，蒸飯、燜飯香甜味美。為了證實傳言，便親自到檀山廟內品嘗，方知名不虛傳。當時他嫌“爬山糙”名字不雅，便稱之為“沁州黃”。在還朝時還帶了一些小米獻給康熙皇帝�？滴跏澈螅蠹淤澷p。這樣“沁州黃”便成了年年向皇帝進貢的珍品。因吳閣老使“沁州黃”名揚朝野，久之，“吳閣老”也就成了“沁州黃”的代名詞。
小米最好是熬粥喝，佐以綠豆紅棗則更佳。我有時因為在外頭應酬多了，或者是趕上逢年過節，油水多了，就喜歡喝小米稀飯，就著小咸菜吃，感覺非常之舒服。在北方，婦女生孩子以后要喝小米稀飯窩雞蛋，可以滋補產后的虛弱。熬小米粥要文火慢煮，火急了不行，另外，米多了不行，不然就改吃黏飯了。
小米是糧食中的王者，不溫不火，靜觀萬物，以小制大，得乎中庸。而大米一向為南方人所喜食，陰柔綿軟，很有女人氣。那高粱米美艷且粗獷，可以用來做烈酒，像關東的漢子。俗話講得好：一樣米養百樣人，小米更適合北方大眾。冬天里，我手在剛剛買來的小米袋子里摩挲，心想這下又有小米吃了，熱乎乎的小米粥，真好！
□亦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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