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先生“擬古的新打油詩”《我的失戀》,實在有些好玩。它當然是“惡作劇”的: 愛人贈我百蝶巾; 回她什么:貓頭鷹。 這可夠讓人吃驚的。但這只不過是第一次,接下來還有第二次、第三次出乎意料之外:“愛人贈我雙燕圖;/回她什么:冰糖葫蘆。”“愛人贈我金表索;/回她什么:發汗藥。”結果當然是“從此翻臉不理我”。 所謂“擬古”,指的是模擬東漢張衡《四愁詩》的格式,段落之間大致相同,也就是以重復和重復中的差異構成整體。這首詩的不凡,在于能夠利用重復中的那一點點差異,一而再、再而三地讓人吃驚——還有第四次: 我的所愛在豪家; 想去尋她兮沒有汽車, 搖頭無法淚如麻。 愛人贈我玫瑰花; 回她什么:赤練蛇。 從此翻臉不理我, 不知何故兮——由她去罷。 可是,就在我們跟著魯迅玩味這一次又一次驚人轉折的“游戲”時,沒有料到還有一層轉折。這是魯迅的好友許壽裳先生告訴我們的:“殊不知貓頭鷹是他自己所鐘愛的,冰糖葫蘆是愛吃的,發汗藥是常用的,赤練蛇也是愛看的。” □張新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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