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重估五四，接續傳統”的議論鵲起，大師泰斗們高論不斷，仿佛一夜之間，“五四”已經過時，據說我們已經到了“后五四”時期，據說我們應該“超越五四”。
余生也晚，讀書不多，對“五四”也還一知半解，不過我知道，德、賽二先生不僅現在的中國仍然急需，即使將來，民主與科學的大旗仍然需要高舉。“孔家店”被打倒了嗎？似乎未必，只要看看電視里花樣翻新層出不窮的皇親國戚阿貓阿狗們，就可知頌圣的傳統依舊，找什么什么做主而不是自己做主的愿望依然強烈，更不用說存在于民族心理內部的灰暗的陰影了。因而對于反封建，我們還是要重溫中山先生的名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又據大師們說，“五四”造成了中華文化傳統的斷裂，所以中國走向現代化必須拋棄或者超越“五四”而接續傳統。這個結論，如果不是無知的嘩眾取寵，就是別有用心。咱中國人窮怕了，所以渴望富裕渴望現代化。現在“五四”居然成為了我們奔富路上的絆腳石，那還不趕快搬走砸爛？我不明白的是，繼續“讀經”是否就算接續了中華文化？拋棄舊文化代之以新文化就能說是造成了中華文化的斷裂？況且即便激進如魯迅，后來也還是強調“拿來主義”：古今中外，一切有益的東西，都要毫不客氣地拿來。照我看，以新代舊更多是對過于成熟的舊文化的拯救，是為其注入了新質，是鳳凰涅 ，是化蛹為蝶。那些三綱五常，那些為了統治者坐穩天下而設置的繁瑣虛偽的禮儀，那些頌圣的“傳統”……究竟對現代化有什么好？倒是民主與科學的精神、勇于變革的意識與我們的現代化更為合拍。把責任一股腦地拋給“五四”，顯然是不負責任。當然，這個問題太大，要想完全說清楚，實非此篇小文所能勝任。但可以肯定的是，“五四”并沒有造成中華文化的斷裂，倒是為古老的中華文化增添了新質。而且，“五四”本身業已成為我們優秀文化傳統的一部分，這個想必大家不會否認。
舊夢可以重溫，可是夢境究竟不是現實，既成的現實不可能從頭來過。傳統應該接續，接續也不是開倒車，重返堯舜禹湯。學術討論應該沒有禁區，“五四”也不是老虎屁股，當然可以重估，但起碼要尊重事實。如此看來，大師們倡導的“超越五四”還為時過早，“五四”的大旗還得好好地扛一陣子，畢竟我們依然任重道遠。
□王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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