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chǎn)期已過十多天，妻子仍沒分娩的征兆。醫(yī)生說，只有宮口開到四指才具備分娩的條件。醫(yī)生主張先吃一天蓖麻油炒雞蛋。蓖麻油炒雞蛋，別以為是美味佳肴，其實味同嚼蠟。妻子強忍惡心吞咽著蓖麻油炒雞蛋。
吃了一天蓖麻油炒雞蛋，妻子總算開了骨盆，宮口卻僅一指。必須催產(chǎn)了。妻子被移入產(chǎn)房，產(chǎn)房寂靜無聲，人人躡手躡腳，總怕稍不留心弄出聲響驚嚇了腹中的胎兒。一瓶液滴了將近八個小時。上午沒有什么感覺，然而一過中午，妻子宮縮一陣緊過一陣，她先是鼻尖上浸汗，不久就大汗淋漓。此時妻子卻異常冷靜，嘴角還噙著淡淡的微笑，為人母的愉悅和希望鼓動著她羸弱卻堅強的心。醫(yī)生說如果宮縮能堅持下去，估計明天就能順利分娩。沒有絲毫的疲憊和困倦，我伴妻度過了揪心卻充滿希望的一夜。然而清晨醫(yī)生在對妻子做了一番檢查后，回答是“還要等”。我打了一個冷戰(zhàn)，明白徹夜的堅守和不眠都付之東流了。
醫(yī)生說再輸一支催產(chǎn)針，畢竟宮縮依舊。針又一次扎上，這次比昨天稍快。液滴得稍快，疼痛卻是驟上臺階。妻子緊咬嘴唇，緊閉雙眼，竭盡全力來做勇敢的抵抗。這是一場戰(zhàn)斗。每隔半小時醫(yī)生給妻子檢查一次，次次都是失望。下午三點左右，醫(yī)生又一次檢查后，丟下輕輕的嘆息離開了，妻子一瞬間失去了耐性，焦躁不安起來。長久的堅持和期盼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已瀕臨絕望的懸?guī)r。意志就是如此，既堅不可摧，又不堪一擊。妻子聲嘶力竭地喊叫起來，這喊叫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掙扎，令人心驚膽戰(zhàn)。她甚至要拔掉針頭，放棄絕望的催產(chǎn)。
沒別的選擇，只能剖腹了！飲食停止了，只允許喝幾口小米粥。夜晚降臨，我六神無主，大瞪著無助的雙眼，神經(jīng)繃得像拉滿的強弓。我祈望黎明，又恐懼著黎明。在又一次的陣痛中，妻子卻顯得異常平靜。清晨，她被推進了手術室。進去的剎那，妻子側過臉望了我一眼，一縷微笑飄過臉龐。我突然淚流滿面，是激動，是擔憂，是緊張，還是妻子柔弱的身子所包含的剛強意志帶給我的震撼？
在淚水中，我們終于迎來了嬰兒的第一聲啼哭。
□魚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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