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下老家，除夕夜除了守歲的風俗外，還有一個規矩，就是要
給族中長輩磕頭。這個頭叫“歲頭”，是在每年的歲頭年尾，用來祝
福長輩們體泰安康的。“歲頭”不同于初一早上的拜年，是專門向族
中長輩孝敬的。
我族中有一個二爺爺，脾氣挺古板，是最在乎“歲頭”的，每年
的三十晚上，一到掌燈時分，他就早早地上了炕，盤腿坐著，掰著手
指一個個數著后輩的名字，等著晚輩們前來磕頭，如果哪屋少去了誰，
第二天見了就破口大罵，全不給后輩們面子。
記得一年三十，我留在單位值中班，下班時已是夜里11點了，單
位領導要我和接班的同志們一起過年，我想起二爺爺的脾氣，沒敢，
就騎著車子奔回來了。那時，公路兩旁還沒有燈，眼前黑得伸手不見
五指，我騎著車摸索著，突然撞在路邊的界碑上，回到家時，腿一拐
一拐的，我沒告訴母親，放下車子就去了二爺爺家。二爺爺還在炕上
等著呢，見了我，才說，你小子再不來，我就要罵娘啦。我瞅瞅墻上
的掛鐘，正好是子時。回到家，我偷偷地挽起褲腿看，腿腕子紫了一
片，摔得不輕。
結婚后，第一次帶著媳婦回家過年，晚上，我對媳婦說，走，和
我去二爺爺家磕頭。媳婦說，俺那不興這個，要不免了吧。我說不行。
媳婦只得跟在我屁股后面，乖乖地去了二爺爺家，一路上我給她講了
村里的風俗和二爺爺的脾氣。二爺爺當時已七十多歲了，體格已大不
如以前，他笑吟吟地收了頭，說，老了，也不知還能收你們幾個頭啊？
我說，越磕越健康，您還要收我們幾十個呢。
□劉東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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