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歲那一年————其實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小了，高中畢業考取
了大學。一天，我隨父親搭車到縣城醫院體檢，我記得很清楚，量身
高時，我站上去稍稍踮了一下腳跟，身高才1．49米。醫師見我在那
些體檢的學生中，身材最為矮小，就對父親說，孩子營養不良啊！當
時父親聽了醫師說的話，忍不住偷偷掉了淚。
體檢完畢，父親破天荒帶我到一家小吃店，要了一碗肉絲面，幾
個饅頭。他將肉絲面推到我面前，自己干巴巴地啃起了饅頭。
忽然我發現小吃店前架在火爐上的大油鍋里漂著一根根金黃色的
油條。我舔了舔嘴唇，卻始終沒有出聲。因為我明白家里的生活困窘
到了什么程度。可我是那樣心有不甘，眼睛就那么一動不動地盯著金
黃的油膩的充滿誘惑的油條。
父親顯然讀出了我的渴望，他起身走到了油鍋前，在身上摸摸索
索找出了一些零幣，買了兩根油條，遞到了我的手中。我吃完湯面，
留下了油條，不是我不想吃或吃不下，只是想把美味留著慢慢品嘗。
隨父親走上回家的路，我將油條拿在手上，邊走邊吃。也許是美味牽
絆了我的一部分注意力，那一天，一直到天黑，我和父親才從縣城走
回家中。
時至今日，我眷戀油條的心境、吃油條的嗜好，始終沒有消減過。
我習慣于拿著油條在上班的路上邊走邊吃，熟識的人說：遠遠的，我
以為你手上拿的是一束金黃色的花呢！他這一說，我倒真覺得拿在手
中的就是一束花了。普通的油條，也有著花兒般令人向往、出人意料
的地方。金黃的花簇般的油條，既可以嚼出美妙的生活滋味，還可以
讓人擁有生命中最曼妙、最溫暖的一分情感。
□程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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