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學的時候我總是怕下雨。下雨對于我就是災難，因為我沒有
一把屬于自己的雨傘。母親帶著哥哥們在遠離城市的鄉村種地，只有
我隨父親在城里念書，父親說沒有那么多的錢將他們都接到城里居住，
于是我從不敢向父親提起我想擁有一把雨傘的事。
那是1981年的夏天，天總是與我過不去，那一個月幾乎每隔兩天
就要下一次雨，我總是與同學同打一把傘。那天早晨又是一個雨天，
與我同行的同學病了，我沒有了遮雨的工具。父親拿出一件大蓑衣，
讓我披上。我實在不愿意披著它去上學，那太丟人了，我怎么走進教
室面對那些城里孩子鄙夷的目光。但我又不敢說出來，我眼角里含著
淚低著頭不想面對父親。父親的眼睛里透出一種很特別的光，無奈還
是哀傷？他的沉默讓我至今難忘。
正要去買早餐的一位大爺將手中的一把黃色的油紙傘遞給父親說：
拿這個吧，怎么能讓這么小的孩子披個大蓑衣。那天，坐在教室的一
角，聽著外面嘩嘩的雨聲，看著在講臺邊放著的那把黃色的大傘，我
哭了。
一天，我發現父親的那輛破自行車不見了。它是父親的伴兒，父
親對那輛車有著特別的感情，下班回來總要擦拭半天，上上機油，緊
緊零件什么的。而那天我卻看見他在單位和家之間步行，但我不敢問
是為什么。
又是一個下雨天，父親拿出一把淡綠色鑲著黃色小花的雨傘遞給
我：“拿上傘。”我不知如何表達我的興奮，撐起它就跑進了雨中，
那一刻的幸福讓我醉了。
父親站在我的身后，我似乎感覺到了深藏的笑和長長地舒出一口
氣的聲音。可是，父親的自行車沒有了，那輛陪伴了父親近十年的自
行車再也不見了，父親自那以后就步行做任何事。我知道，他把車子
賣了，給我買了一把雨傘。那年，哥哥們也有了新書包，再也不用藥
盒子做文具盒了，他們也有了鐵制的印著西游記畫面的文具盒。
□子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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