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麥子剛剛泛黃的時節，我們四名同學到章丘最東面的普
集鎮供銷社畢業實習。據說，我們是“文革”后第一批來基層供銷社
實習的商校學生，領導非常重視，專門為我們騰出了兩間寬敞明亮的
宿舍，食堂加了可口的飯菜。還組織供銷社的團員搞了一次義務勞動，
為我們整修了籃球場，購買了新籃球。
看到這一切，除了感激之外，我們心里油然而生了一種志得意滿、
指點江山的感覺。每天到辦公室后，少不了一番高談闊論。不過隨著
時間的推移，面對一組組枯燥的統計數字，感到理想與現實的距離越
來越遠，感到生活乏味的很。
浮躁的言行使賬本出錯率逐漸高了起來。一天剛上班，張股長說：
“今天咱們到東礬硫門市部去看一看吧，也算是一次統計調查。”六
輛大金鹿自行車上路了。不一會兒，我們四人已是氣喘吁吁，汗流浹
背。再看兩位老同志在曲折的山路上如走平地，車下生風，一點疲勞
的樣子都沒有。
終于到了東礬硫，門市部設在村東頭。說是門市部，其實是租借
村民的三間低矮的平房。然而進得門去，卻一下子豁然開朗：貨架、
柜臺一塵不染，各種商品擺放整齊。柜臺后面站著一位皮膚黝黑，濃
眉大眼，面部棱角分明的中年男子。“這就是門市部的杲主任。他既
是主任又是采購員、營業員，還是記賬員，一人數職。”張股長介紹
道。交談中得知他也是正規學校畢業的學生，剛分到這里時，也有很
長時間想不開，也曾想方設法調走。當看到貧窮善良的百姓，太需要
這個小小的門市部時，他徹底打消了這一念頭。
我打量著杲主任和他那間宿舍兼廚房的屋子，突然在床頭桌子上
看到這樣的詩：我，平平淡淡的我，像山中的小溪，靜靜地流淌，激
不起浪花，蕩不起漣漪。多么平淡無奇！但是，平淡并非寂寞，生命
都有各自的樂趣。高山之秀，起于平地，江河奔流，源于小溪。平地，
小溪，這就是我的追求，人生旅途的軌跡。讓我做一朵云吧，當自己
消失的時候，也要化作一縷雨絲，去滋潤一片土地。
從東礬硫回來，忽然明白了張股長的一片苦心。從此，我們的工
作踏實了，所記的賬再也沒出過差錯。兩個多月的實習生活很快結束
了，但杲主任的影子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二十多年來，無論
我在什么崗位，從事何種工作，每當我產生好高騖遠的念頭時，都想
起他那首小詩———平淡才是真。
□李炳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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