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在餐飲店打工的最后一天，心情不錯，干起活來格外賣力。老板也格外珍惜這最后時間，把我支使得團團轉，不時客氣地指指點點。干完活，老板又讓我幫他擦完他和老板娘的五雙皮鞋，這才和我談起了工資。
“坐吧坐吧客氣什么，我不是那種分分計較的人，我拿你當朋友呢”，老板坐在辦公桌后，桌上放著一個沾滿油污的本子和一個微型計算器。“你來這兒有……一個月……”
“一個月零五天……”
“哦不，一個月……我這里有記錄……我們已經講妥了，每天二十元是吧？每天二十，總共六百，扣除三天休息日……”
“可我沒有休息……”
“別激動小伙子，我這里記著呢，錯不了。再扣除三天假期……剩下四百八十元……”
我漲紅了臉，一聲不吭。
“半個月前你打破了一個帶底碟的配套茶杯，扣八十八元……按理那個茶杯的價錢應該更高……據說是乾隆皇帝喝茶專用的，死后傳給康熙，再由康熙賞給祖上，直到我這代，沒想到……唉……算了，我不是那種分分計較很小氣的人，我拿你當朋友呢……我們接著算賬……一月十三號你在我手里支取了五十元……”
“沒有！我從沒有在您手里拿過錢……”我急急地分辯，顧不上和他辯論乾隆和康熙的先后關系了。
“可我這里有記錄！要誠實啊小伙子，我知道你們學生打工掙錢不容易，可不能忘記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啊……四百八十減去八十八……再減去五十……三百四十二元……是吧？”
“我只在老板娘那里借過十五元，而且早就……”
“是嗎？這么說我還漏記了！天哪！這個婆娘居然沒有告訴我。那再扣除……好了，三百二十七元。我們繼續……有一天客人悄悄帶走一瓶上好的紅酒，還有……”
我慢慢抬起頭，眼里噙著淚水。
“……好了，三百二十七減去……總共……二百四十九元八角……對，是這么多。”
他把計算器推到我面前，然后摸出一把油膩的票子：“就給你二百五十元得了……我不是那種分分計較很小氣的人，我拿你當朋友呢。瞧你高興的，第一次打工掙這么多錢吧……多虧你遇上我這么慷慨仁義的老板……”
我接過錢一言不發轉身便走。老板沖我的背影熱情地說：“慢走啊小伙子，以后放假就來我這里干活……不會虧待你的……我不是那種分分計較的人……”
□劉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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