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章先生新詩集《饑餓·假寐·鐵》已經讀過一遍,卻不愿就 此束之高閣。原因是其近作意境變化太大,竟使我微微有些牽掛。 記得在其前一部詩集《無魚之河》討論會上,我曾不憚誤讀,執 意強調詩中的情愛意義。就像眾人皆曰屈原的社會性,而我偏偏看重 他的私語,那諸多含而不露苦心在茲的詩句,同樣讓我怦然心動甚至 春心蕩漾。即便他“擎一顆苦膽”,如“瘋子在街上游蕩”(《失眠 的夜》),我也認為那是愛得灑脫,癡得豪邁。在我看來,那時他不 僅相貌頗似普希金,情懷亦似普希金。那時的他,雖有苦悶、寂寞、 焦慮的時刻,但發自生命內里的熱情和活力還是不可阻擋地透露無遺, 仿佛愛情中的失敗者,盡管心痛,卻有滋有味,甚或以品嘗苦痛為樂。 那時,他的確是純情的,更是浪漫的。 然而,從《饑餓·假寐·鐵》里面傳達出的信息,則大不同。其 鋪天蓋地徹心徹骨的孤寂感,使我初讀時不禁為之一凜。短短不足十 年,詩人到底遭遇了怎樣的心靈經歷?是什么樣的關口、抉擇和精神 沖突使他如此無奈和哀痛?我僅僅看得出這一切已經與個人情感和利 益瑣事無關,我也知道一個純粹的詩人最終都會走上這樣一條歸途, 但我還是感到震撼。“夜氣攪著陰霾/似有鬼魂出沒//看不見路的 表情,靈魂里積攢了一萬斤焦灼//頭顱燃燒著/東天一身血//英 雄倒下的地方/螞蟻正在忙著……”(《夜的奇觀》)不必摘引更多 詩句,只此一首便可窺見一個新的孫國章,并足以使我們昔日眼睛里 的“普希金”,瞬間成為“哈姆萊特”。是的,哈姆萊特——那個敏 感、憂傷、質疑、矛盾、徘徊掙扎、疾惡如仇的高貴男子,永遠都是 生活在俗世里的純粹的知識分子、詩人、藝術家的精神寫照。他用杜 鵑啼血般的吟哦抵達了這一境界。 好在任何靈魂都不是絕對孤立的,必有同樣的情懷惺惺相惜。這 部詩集的出版和反響也證明了這一點。尤其是書法篆刻家魏永年先生 的裝幀設計,可說是深得詩心,其大膽的黑白極致之色和獨特的字體 形式,使詩集獲得了刺目和揪心的效果。 □王延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