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縣籌備成立文聯,三個股級干部ABC欲趁機提上半級,弄它個一官半職。他們當然都從事著文化或與文化沾點邊兒的事業,并各有所長,如老A是文化館長,會寫小戲;老B是圖書館長,能鼓搗書法;小C是文化局辦公室主任,發過詩。 這三位還有點自知之明,都尋思那個文聯主席的位置連想也甭想,按著慣例,要么是宣傳部副部長兼著,要么會調來個沒出息的鄉長或副局長,有文章可做的只有那個副主席。三個文化人兒即琢磨著向縣委毛遂自薦它一家伙。后聽說縣級文聯的編制就三個人,專職副主席頂多設兩個,ABC又尋思,兩個位置三個人爭,你一般的毛遂還不行,必須像某個小品里面演的似的,來它一個哼哼哈哈哈哈哼。 ABC經過權衡,各自薦了個文聯副主席兼戲劇、書法和作家協會主席。不想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電影公司經理老D聽說之后也來摻和。他尋思自己孬好不濟也算個文化人兒,會拉二胡,還會彈三弦,籌建文聯這么大的事兒,就把我撇到一邊兒了?老A右派的問題平了反,但他男女關系問題可沒平反吶?就不講個作風建設了?你老B也不是好東西呢,你動不動就說名人給你打電話了,縣長又去你家串門兒了,人家沒串你也說去串,純在那里拿大官嚇唬人呢!小C的舅子販賣黃片還是錄像帶來著,讓人給抓起來了,他狗日的還提溜著雀巢咖啡找人活動呢,你說他小家子氣吧,那么大的事兒一瓶雀巢就解決問題了?可話又說回來,現在時代確實是變了呀,你謙虛謹慎,窩窩在家里不吭聲,不推銷自己,不毛遂自薦,天上不會掉餡餅,誰也不會把好事兒送到你家門口呢!那還不毛遂自薦上一家伙?毛!順便把老A的男女關系問題、老B拿大官嚇唬人的問題以及小C他舅子讓掃黃打非的給抓起來了的事情也反映一下,嗯。 毛遂自薦是毛遂自薦,但老D還鬧不清自己該屬于哪個門類,他尋思自己過去擺弄過樂器,但也寫過對口詞和三句半,就不知同時兼個什么主席好!他遂找小C去咨詢。他先是將小C抬舉了一番,說你當個文聯副主席兼作協主席嘛還差不多,誰也不會有牙啃,那個老A還想當文聯副主席,你說這不是屎克郎滾著地球奔太陽————不知天高地厚嗎?聽說老B也毛遂了個副主席,順便把你攻擊了一家伙?這不是屎克郎拴在鞭梢上———只知騰云駕霧,不知死在眼前嗎?那還不該向有關部門反映了一下?縣一級文聯也不能光有劇協、書法什么的吧? 小C說,那當然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嘛,啊。 老D說,像我這種情況,擺弄過樂器,也創作過小節目,如果要加入文聯的話,你說該屬于哪個門類好? 小C告訴他,你只是擺弄過樂器的話,那就不如往劇協上靠,而往劇協上靠呢,有老A在那里擺著,你不是放電影嗎?往電影家協會靠呀! 老D說,嗯,那就往電影上靠,哎,聽說文聯的頭頭兒們還得選舉呀?得有點知名度,有一定的群眾基礎才行是吧?像老B這種專走上層路線,專門拿大官兒嚇唬人的,還就得讓他在文藝界沒市場,他那一套也就嚇唬個鄉鎮干部什么的,文藝界誰吃他那一套? ……那一段可真是熱鬧,今天這個讓人告了,明天那個也讓人告了,有署名的,有匿名的,你也鬧不清是幾幫幾派,總之是一場混戰,烏煙瘴氣。ABCD都弄了個皮毛不清、遍體鱗傷,然后又各自分析可能是誰告的。 看看不好收拾,縣上的頭頭兒們說,那就放一放唄,又不是抗洪救災,也不是什么人命案,晚成立一天不行,還是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啊。 老B又有意見,說是這個文化的事情,縣委也太不重視了,出現這么點小風波就不干了?什么叫工作?工作就是斗爭嘛,那里有困難,有問題,需要我們去解決,我們是為了解決困難和問題,去工作去斗爭的嘛! 老A說,問題在于需要它解決的困難和問題太多了,再說他想斗爭也找不著斗爭的對象啊;另外,縣委畢竟不是什么業務部門,也不是文聯的上級單位,它要不管工農業生產,整天在那里琢磨創作的事情、文聯的事情,那才是不可信任的。 小C說,最先嚷嚷成立文聯的是你,縣委不重視表示理解的也是你! 老A就說,誰讓你們在那里爭當毛遂來著?成立個小小的文聯,若有那么三五個毛遂在他門口自薦,那還不把縣委給嚇壞了啊? 拖了半年,文聯的事情黃了。這時正好搞機構改革,壓縮編制、精簡人員,不僅文聯黃了,文化局也跟體委合了,叫文體局。而附近幾個縣已經成立了的文聯就都還存在著。機構改革主要是改黨政機關,文聯屬于群眾團體,不屬于黨政部門,也就沒動。 □劉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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