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月3日,28歲的馬達沿著亮馬河到一家剛成立的網站去應聘。 馬達在北京的一家報社里工作5年了。剛工作時的熱情早已煙消云散,走到報社便一副睡不醒打不起精神的樣子。他的老婆周瑾對他的現狀也不滿意。 在10年前那個臘梅花爭香吐艷的時節,馬達在校園里邂逅了對花同樣迷戀的周瑾。從此馬達像蜜蜂對花蕊的進攻一樣開始了對周瑾的追求。畢業前夕的那個溫暖的四月,周瑾終于向馬達打開了自己的身體。他們在校園里任何有花草的地方持久地交匯著肉體與愛情的狂迷與歡欣。馬達畢業后分配到北京,只要一有時間他就會前往長江邊上的大學里同正在讀研究生的周瑾約會,而整整一個暑假,周瑾都在北京報社給馬達當宿舍的那間地下室里,同馬達共度日日夜夜,那真是熱火朝天的戀愛時光!后來周瑾也分配到了北京的一所大學教公共英語。隨后他們結了婚。 結婚以后,他們就明顯地覺得熱度不如分開的時候。他們的婚姻似乎突然地出了毛病。而且周瑾對馬達的要求比他們戀愛的時候要高了。現在她最希望有一套特別大的房子。他們只有一套很小的一居室。 馬達依靠他在傳統媒體工作的經驗,順利地跳到這家剛成立的“北極星”網站任新聞專題部的主任。 周瑾也被一則瑞典電訊公司的招聘廣告吸引。在面試時,周瑾得到該公司銷售部經理穆里施的賞識。但她的決定遭到她父母的極力反對,為此專門坐火車從武漢趕到北京。周瑾哭了一場,放棄了這個打算。她習慣了對父母的順從,盡管已獨自求學和生活了這么多年,她仍是一只風箏,飛得再高,線還在父母手中。 周瑾長得苗條纖細,胸部特別飽滿。在街上是男人們注目的對象。學校派她到深圳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活動。每當像出差這樣短暫分別的時候,馬達對周瑾就會油然產生一種憐愛之情。在去機場的路上,馬達擁抱和親吻周瑾時,周瑾卻十分地麻木。 周瑾到深圳后,撥通了她的老同學王強的電話,王強是她讀研究生時最猛烈的追求者。現在深圳一家銀行的國際業務部工作。 王強接到電話后,馬上趕到周瑾所住的賓館。令周瑾意外的是,王強依然單身并且對她仍不死心。當王強問周瑾的婚后情況時,周瑾突然有一種委屈和對馬達的怨氣,便以一句沒意思曖昧地否定了現在的婚姻。這也成為了王強下決心追求周瑾的一個契機。 “你知道嗎,我還愛著你。”王強眼睛發亮,“如果你的婚姻使你痛苦,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看到王強堅決的樣子,周瑾忽然有一種想告別婚姻的想法。 馬達的網站里來了一個清純漂亮的實習生。她叫米雪,正在人大讀書,父親是一個外交官,母親是一家出版社的編審。在馬達的指引下,米雪很快掌握了各種新聞體裁的寫作技巧。晚上下班的時候,馬達都要特意打車送米雪回家。 周瑾從深圳回到家中。因為短暫的分離,兩個人如火如荼地膠合地一起在床上扭曲著翻滾著。而周瑾在一陣緊似一陣的尖叫中,發現自己把馬達想象成了王強的臉和身子。 第二天早上,周瑾提出想分開一段時間,她想住到學校的宿舍里去。想不明白的馬達問為什么,周瑾說只是想靜靜地一個人呆一段時間。 當天晚上,周瑾就搬到了學校的宿舍里。好像明白了似的馬達打電話問是不是有了第三者了。“嘻,”周瑾在電話里輕蔑地一笑,“你才有第三者呢,女人要比男人忠誠。”這個時候電話兩頭的兩個人的腦海里分別出現了王強和米雪的臉。 周瑾在單身宿舍里無所顧忌地接聽來自王強的甜言蜜語,她需要用王強的外力推開馬達的吸引力,而馬達也感覺到周瑾將要從他的生活中永遠地離去。 年關到了,周瑾打電話告訴馬達,不用再到她父母家過春節了。馬達惱火地掛了電話,他不知道周瑾已同意王強以同學身份到她父母家。她也想在過年的時候好好地同父母商量一下未來的生活。 而米雪在馬達的點撥下,很快成了一個文筆犀利的記者,為表達謝意米雪真誠地邀請馬達到她家過年。 王強到達武漢后,周瑾去機場去接他。他們在賓館開了房間,幽會了一場,才到了周瑾家,周瑾的父母對王強很滿意。 和周瑾一樣,米雪也是家中的獨女。馬達和他們全家吃過餃子后到郊區放禮花。絢麗的禮花不斷升空,看著米雪像個孩子似的歡呼跳躍,馬達忽然覺得從來沒有結過婚,要的就是眼前這個小丫頭。 春節過后,周瑾向馬達攤牌了,“過去我們是因為感情在一起,比如我們喜歡花,而現在因為物質的原因分手。我想出國和想要很大的房子,這些東西你不能滿足我。” 馬達下次見到周瑾時是在法庭上。由于馬達的反對,法官駁回了離婚訴狀。周瑾只得半年后再起訴。 米雪也慢慢地喜歡上了馬達,她經常在馬達面前表現她的大度和成熟,盡管她只有21歲。當米雪把醉得一塌糊涂的馬達送到家時,馬達就勢溫柔地把米雪抱在懷里,而米雪似乎在等待著這一刻。她像一條無鱗的魚裸露在河床般的床上……他們用了好長時間才平靜下來,這時米雪才感到了恐懼;她把頭埋在馬達的懷里抽泣起來。床單上有幾片梅花花瓣般鮮紅的血跡,顯然她的哭泣是在哀悼她處女時代的結束。 當馬達和米雪在一起時,周瑾和王強正激情澎湃地在北海的海濱約會。年初的那次幽會周瑾只是匆忙地用身體語言表明對王強的接納和嘉許。這一次她有一種補償的心態,覺得美好的身體被從一而終的觀念束縛得太久了,她要把自己壓抑的激情全部釋放出來,因此特別主動。她把這次北海幽會看作自己新生活的起點。 從北海回來后,周瑾在花卉中心買花時碰到了電訊公司的穆里施先生。年近50的他剛剛與妻子離婚。他邀請周瑾到其家中為其擺花,周瑾被他豪華的家居驚得目瞪口呆。她覺得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拉著她向穆里施靠近,穆里施代表著財富、風度,代表著無憂無慮的富貴生活,無論馬達還是王強與他相比都遠甩在后面。 馬達在街上與老同學高偉相遇,高偉原來在新華社當記者,后來自己下海成立了一家廣告公司,現已有上千萬的資產。由于同周瑾的婚姻懸而未決,網站又不太景氣,馬達患了憂郁病。高偉正要和幾個紅男綠女“嗑藥”。他邀請馬達同去并推給馬達一個叫莉莉的“廣告妹”。莉莉將半片橘黃色的藥片塞到馬達嘴里。馬達覺得身體有些躁熱,有些想搖動身體。他把莉莉抱在懷里,腦袋里想著瘋狂的音樂,肢體在沙發上纏繞在一起。當馬達醒來時,他發現在漆黑的房間里正抱著赤身裸體的莉莉。一種特別空虛沮喪的心情,籠罩在他的心頭。 穆里施開始頻頻邀請周瑾。而周瑾也在開始思考以怎樣的方式同王強結束。在遍布野花的山坡上,周瑾同穆里施吻在了一起,那天晚上在周瑾沖澡時,穆里施闖進了浴室…… 在又一次去“嗑藥”的途中,馬達接到米雪的電話,得知她的父親患了癌癥。在病床前,米雪的父親將女兒托付給了馬達。馬達將同朋友一起吃迷幻藥、喝酒泡妞的事告訴了米雪,米雪早有預料似的并不在意這些。 周瑾沒有想到比她大20歲的穆里施在愛情上的狂熱一點不比小伙子差。雖然她還是別人的妻子,自身已完全屬于這個風度翩翩的瑞典人了。她覺得自己有了一直要找的幸福和安全感。恰在這時急不可待的王強從深圳趕到周瑾的宿舍。周瑾向王強明確表達了自己想要出國的意思,一盆涼水澆滅了王強心頭的火焰,屈辱的淚水溢滿了他的眼眶,男子漢的自尊被深深蜇傷了…… 馬達在上夜班的路上碰到了衣衫不整的高偉。高偉被一群人綁架了,他離棄在家的妻子翁紅月帶著3個月的身孕頂替他當了人質。他正在為300萬贖金四處找門路。 父親的去世使米雪在短短幾個月里由一個小姑娘變成了一個長大的女人。馬達也加倍地疼愛米雪,因為周瑾要和他簽離婚協議了。 最后一次走進那間小屋,周瑾一下子覺得特別的傷感。她在收拾遺留的東西時竟然哭了起來。馬達鬼使神差地輕輕抱住了周瑾,而哭泣的周瑾也就勢撲進了他的懷里,他們像兩個交配的巨蟒倒在了床上……馬達忽然聽到門那里傳來一種細微的聲音。當馬達意識到怎么回事時,他已看到了米雪那張特別驚訝、難過和痛苦的臉,緊接著哐當的摔門聲…… 王強買了兩把菜刀,悄悄地跟蹤周瑾,終于找到了周瑾離開他的原因。他幾次想在周瑾和那個白頭發的老外親熱時沖過去。終于,他按捺住了自己,在一個霧靄沉沉的日子離開了北京。 網站突然宣布倒閉了。所有的人作鳥獸散了。馬達想起了他初來應聘的日子,這一年他的生活發生了這么多這么大的變化。更令他吃驚的是高偉被他的妻子翁紅月雇了幾個民工打成了植物人。自那次綁架風波后,高偉不但繼續包養情人還將共有財產慢慢轉移,肚子越來越大的翁紅月因丈夫的背叛而起了殺機。 馬達多次給米雪打電話,但米雪只要聽到是他的聲音就將電話立即掛斷。心灰意懶的馬達產生了離開這座城市的念頭,到西部遠行。 在西部廣袤的崇山峻嶺戈壁沙灘中,馬達見到了許多珍奇的動物,也體會了別樣的民族風情,還在三千多米的峭壁上見到了寒冷世界中清新美麗的雪蓮,在雪山深處的一個部族里找到了傳說中的香女…… 圣誕節前,馬達回到了北京,他接到了周瑾的一個手機短信,說她剛在瑞典舉行了圓滿的婚禮,同時祝他28歲生日快樂。 馬達用手機給米雪打了個電話。手機那邊的米雪沉默著或者在掂量著,她在下著決心,而馬達也在期待著與米雪相逢,但這一刻的等待,比跨越一個世紀都要漫長。 □原著 邱華棟 □縮寫 張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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