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心永遠是熱的,永遠有那么多商店、飯館和娛樂場所在開張,永遠有小學同學突然登上財富榜的消息,也永遠有邂逅,有親愛的臉龐突然出現在燈火闌珊處,上海就像阿拉伯之夜,永遠以外,還有一天。 很久很久以前在馬其頓,聰明的山魯佐德因為會講故事,活了下來。為什么,因為“懸念”。懸念使亞歷山大王無法履行自己的誓言,他被故事征服了。這個故事的結構可以用來解釋上海的魅力。 很多人罵上海是一個冷酷的城市。有一次,閔行區掉下個飛機,第二天,彩票開獎就在失事現場邊上進行。一邊是肅穆的災難,一邊是興奮的人群,情形很像當年魯迅所痛斥的:“一邊愛國,一邊買彩票。”但鬼使神差地,南京路上永遠有最多的外鄉人,大學畢業生寧愿失業也愿意呆在上海。為什么?因為這個都會在各個街口向你做出允諾,在每家店鋪前給你希望,讓你感到你就住在天堂的隔壁,讓無數只有青春和夢想的人在上海老去,疲憊不堪還是不愿離開上海。因為上海心永遠是熱的,永遠有那么多商店、飯館和娛樂場所在開張,永遠有小學同學突然登上財富榜的消息,也永遠有邂逅,有親愛的臉龐突然出現在燈火闌珊處,因為上海就像阿拉伯之夜,永遠以外,還有一天。 上海的一家歌舞餐廳就是以“一千零一夜”命名的。那里的音樂有點撩人,但是舞娘卻不是阿拉伯人,不過她跳得很敬業,記著老板的吩咐在各個方向上掃視觀眾。她還很年輕,大概是從很遠的新疆來的,上海給了她一些夢想,她就在那里認真地跳啊跳,跳啊跳。 很多人在上海認真唱認真跳,即使是成名人物也不例外,因為他們不知道,明天上海又會出現什么樣的樂隊把他們擠走。曾經,寶萊娜餐廳有一支很不錯的菲律賓樂隊,主唱是位個兒小小的女孩,在那里喝鮮啤的人個個都喜歡她,有些人就是為了她的歌和她天真滄桑的歌聲來的。但是老板還是跟別的樂隊又簽約了。 M—box夠有名了吧,說起音樂吧人人都會想到的地方。里面的樂手歌手都是上海灘上的前輩人物了:鼓手阿明,吉他手老趙,歌手鶯鶯,等等等等。但當年他們也對著無人的空座,一遍遍聲嘶力竭到天亮的。后來成名了,他們卻更緊張了,因為總會出現一個什么人,“就一個音符,就會把他們都滅了”。 上海實在不是久留之地,就像“虹蕃”的歌手很喜歡唱的:“你從來不在乎我,從來沒有在乎過我,”上海就是這么一個既冷酷又醉人的地方,因為畢竟,“薔薇薔薇”,處處可以開。 □毛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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