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陸續地來了。我款款有致地迎接他們,把香檳換到左手,伸出右手。可這些先生們只是接住握了一下,哪怕我把手舉得很高,也照樣給他們拉下去—— 離婚紀念酒會如期舉行。鄭雖然提前一個小時來幫忙,可他又提前半個小時去接賣時裝的小姐了。幸好有蛛蛛一直在幫我,我的新居有一個很大的屋頂平臺,我們就將酒會安排在平臺上。 蛛蛛忙得一頭汗,用電腦制作了酒會簽名冊的封面,上書“為了告別的聚會”,直接用了米蘭·昆德拉的小說名,我說應該改成“為了重組的聚會”,蛛蛛叫道,拜托啊八丹!你虛幻一點好不好?在音樂的選擇上,我堅持要用《同一首歌》,蛛蛛說,你這個樣子,人家還當你們倆要復婚呢。我說不會,今天的水果都是分開兩半的梨。 一切準備就緒后,我穿上黑色露背蓬蓬裙,腰間系一個大的金色蕾絲蝴蝶結,腳穿尖頭高跟鞋,戴上手套,端起一杯香檳,準備讓所有的人驚艷了。 客人陸續地來了。我款款有致地迎接他們,把香檳換到左手,伸出右手。可這些先生們只是接住握了一下,哪怕我把手舉得很高,也照樣給他們拉下去。正在掃興,一回頭,看見蛛蛛笑得合不攏嘴,我問她笑什么,她說,就看你一個人那么夸張,還指望吻手禮呢。邊說邊幫我整理身后的蝴蝶結,說,你穿這個蓬蓬裙就不應該系蝴蝶結。我說,不要緊,我基本上不彎腰。 過了一會,鄭帶著他的新女友——賣時裝的小姐來了。時裝小姐穿一件白色的一字領綢裙,戴一串綠松石項鏈,白色涼鞋,絲毫沒有爭奇斗妍的樣子。今晚來的其他女士也沒有一個打扮得令人刮目相看,這讓我的斗志降低了不少,覺得穿這么高的高跟鞋有點劃不來。鄭向時裝小姐介紹我。她點點頭,一邊東張西望的,說:哇,你干嗎要跟她離婚?鄭對她說,你去參觀一下吧,待會兒你就知道原因了。 蛛蛛帶她去了。我挽住鄭,說,上平臺去吧,你別搞得像客人似的,今天你跟我都是主人。平臺上的客人見我們雙雙到來,都鼓掌歡迎。有一位先生說,二位如此另類,離婚的感受也該說給我們大家聽聽。鄭立即對我介紹:“他叫吳庭,我的大學同學,本科讀的是中文,碩士念的是管理,現在變成哲學博士了,吳庭,你怎么沒帶你前妻來?”吳庭說,我哪有你們的勇氣。正說著,時裝小姐上來了,直說豪華豪華。我對鄭說,怎么樣,我這里的氛圍絕對提高你的檔次吧?鄭說,憑良心講,我受不了的就是你這點,不是平常過日子的樣子。大家聽了,又是一陣笑和鼓掌。讓我們繼續表演“吵架秀”。 吳庭說,憑良心講,我倒很欣賞八丹小姐的別出心裁。鄭笑著說,好呀,這就是重組。旁邊的人說,哎哎,吳庭,別這么快就下手搶好不好,這可不像哲學家的做派。 我很開心,覺得高跟鞋和蝴蝶結的辛苦沒有白費。 □八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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