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省最近出版的中學語文教材中，朱自清的名篇《背影》意外落選，理由是該文中的父親攀爬火車站防護欄，既違反安全規(guī)則，形象也不雅觀。這件事引起了軒然大波。許多讀著《背影》長大的人難以接受這一事實。
的確，《背影》是一篇難得的親情散文，那個穿著灰布的舊棉袍、縮著肥胖的身子努力地爬過欄桿的背影已經成為父愛的代稱，它樸素的文字和滾燙的感情充分顯示了真情的偉大力量。然而，我依然要說：落選了，好！說這話的原因很簡單，中學語文課本長期以來存在著嚴重的偏頗，像魯迅、朱自清的作品，幾乎每一冊都會收錄，而其他許多偉大作家的優(yōu)秀篇章卻由于各種原因難覓其蹤。被編為課文的除了《背影》，朱自清還有《春》、《荷塘月色》兩篇。而魯迅的則最多，綜觀中國三千年文學史，沒有一個作家可以與之比肩，從小學開始，散文有《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社戲》《閏土》《藤野先生》《野草》《燈下漫筆》，小說有《孔乙己》《狂人日記》《藥》《祝福》《阿Ｑ正傳》，雜文有《論雷峰塔的倒掉》《論“費厄潑賴”應當緩行》《拿來主義》《記念劉和珍君》《為了忘卻的記念》等。魯迅沒有涉足詩歌和戲劇，否則一定還有他的詩和劇本入選。
朱自清的民族氣節(jié)、魯迅的深刻與偉大，盡人皆知。然而一定要以選入課本的形式來彰顯他們的杰出嗎？不說世界文學史，單是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史上，也還有其他許多思想性與藝術性俱佳的名作值得介紹給學生，豐子愷的《緣緣堂隨筆》、余光中的《長城》、巴金的《憶蕭珊》、林海音的《城南舊事》難道不都是教人向往真善美、愛祖國和故鄉(xiāng)的嗎？美好的精神和品格絕不僅僅表現(xiàn)為匕首投槍般的戰(zhàn)斗力，也不僅僅表現(xiàn)在犀利深刻這一種語言風格中，它還可以是恬淡悠然的，如汪曾祺；詩性唯美的，如沈從文；溫文幽默的，如林語堂；激情慷慨的，如余秋雨；詭異而潑辣的，如魏明倫。文學的海洋如此浩瀚多姿，教材編選者卻只取一瓢飲，殊非益事。
我從來不否認魯迅是本世紀最偉大的作家。然而，我們選編語文教材，進行中學語文教育的目的絕不只在說教，還在于陶冶美好的情操、體驗文學的美感，汲取精彩篇章的思想精華以提高學生的人文素質，并培養(yǎng)文字表達的能力。為了教化的方便而將豐富博大的文學世界壓縮為一面或者兩面，大量經典被棄如敝屣，個別類型或主題的文章卻重復入選。我以為這是對小孩子的愚弄，只給他看文學世界的一面，而把其他許多同樣好的東西藏起。假如魯迅活著，斷然不會贊同的。
值得欣慰的是，《背影》的落選是一個信號，盡管我們現(xiàn)在還不能說這篇文章落選是否合理。據(jù)說現(xiàn)在全國有五家出版社可以自行編寫中學語文課本，各個中學可以自由選擇使用哪一個出版社的教材，從此，全國的中學生將有五個選擇的機會，而不再別無選擇。這是真正的與時俱進。為這，《背影》所挨的這一刀值得慶賀。朱自清先生在天有靈，也必定會為語文教育的開明改革鼓掌的。
□張成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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