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曲阜的文朋詩友(小資派詩人除外)大多知道,孔廟西鄰半壁街上的“正宗張記煎包鋪”很有名。跟大飯店不同,這個位于孔廟西鄰的煎包鋪門面不小,裝潢卻實在太將就,那排場比普通城鄉結合部的飯店還不講究。后來我算明白過來,來這里吃飯的多是十里八鄉進城做買賣或走親訪友的鄉親,煎包之外,菜也極“實惠”,兩三個人十元八元就混個飽,花到二十塊錢就是能叫鄉親們回味三五個月的享受了。包子行業有句術語“包子有肉不在褶兒上”,這家鋪面透著些土氣的包子鋪賣的是十分實惠的服務。 出過三本詩集的海濱,是這家包子鋪的年輕老板。人年輕,詩齡卻實在不短,1986年第一本詩集《無名小詩》問世時,還是個初中生,正如書名傳達出的消息一樣,彼時他剛接過祖傳的煎包鋪不久,手藝跟詩藝一樣是剛開始拿得出門,印刷品表面的像模像樣掩不住內里詩行透出的一二分青澀。 認真讀的是他的第三本詩集《天然色彩》。海濱的詩讀起來,沒有讓人不認識的字詞,卻也避免了直白淺薄之病,給我的感覺如同發過酵的白面和餡做出的煎包,蠻有幾分味道。其人很有些才情,但絕不是才子文人慣見的在表面上玩浮皮潦草的詩興和文字,而是將做正宗吃食的那分功力糅進了詩的餡里。在我看來,海濱的包子是味道極道地的吃食,他的紙上作品是分行寫的好文字。前不久挑出其中幾首詩請業余編詩刊《極光》的嚴冬兄看看,嚴兄給出的專業性的評價記不全了,記得清晰的有一條:這位朋友寫詩的心態很好。 海濱的詩作中,我最喜歡的是《樸素的心》這一首。開頭兩行:“出嫁的時候像一只可愛的靈物/在我樸素的家里生活”。寫到最后兩段已是詩情盛開如山花爛漫:“高興地從一月走進十二月/樓上樓下全是不肯停歇的笑聲/漂亮的兒子像一朵草莓花/我的愛人還是十年前的雛菊兒”;“有一種比較溫和的力量/它結實地綴掛在一根花梗上/什么人都將走進這里/又紅又熟的是完美的老婆”。體現出的,似乎全是居家過日子的感覺,幸福但不夸飾。 海濱見過大世面。十年前北京要操作亞運會時,央視“旋轉舞臺”欄目搞了一回亞運歌曲征稿,海濱作為獲獎作者應邀到央視做客。侃到末了,主持人讓他說兩句話,他說:“俺這回來有兩個想法,一是到大地方來看看,二是要到中央臺來露露臉兒。”節目播出時,老家的一些朋友看到了,都說海濱在國家臺說話絕對透著股曲阜的正宗煎包味兒。 前幾天見到海濱,午間數人小聚,有朋友對他說,不如趁著年輕到省城哪家報社去做個文化打工仔,闖上半年看發展,省城機遇多嘛。海濱拿眼光掃了店里濟濟一圈的吃客,說:“我開包子鋪不也蠻好?能做出這種質量的包子,也是個水平哩。”其時,海濱單眼皮的雙眼端詳著自己竹筷上夾著的包子,如欣賞筆下溢出的詩行,如用目光撫摸親生的骨肉,跳脫中似有幾分親情。 □王 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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