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不知怎的,對有關上海人的東東感起了興趣,手頭已積起了一大摞有關“阿拉”們的書。程小瑩的這一本,由自己從小到大經歷的108個生活細節串成。 作者自云“生活里有著太多的可能性”,“每天經歷的事兒并不都是重要的,每天發生的重要事件也不一定會經歷。而那些經歷過的、看上去并不是重要的事兒,現在覺得是最值得珍視的”。那些“事兒”,便是作者所稱的“細節”。 客居上海的人,也許會發現一些老上海吃飯時動筷之前,先將筷子伸到有湯水的菜碗里蘸一蘸。這樣的細節需要理由么?程小瑩小時候問過祖父,老頭告訴他:在吃飯前,第一筷是要夾飯的,但因為筷子干燥,容易粘著米粒,等第一口飯送到嘴里后,筷子上會留有一些飯屑粒,被帶到菜碗里,很不好。所以在動筷前,先用湯水潤濕筷子,就不會粘飯啦。這是老上海人的生活細節。 小姑要參加新疆建設兵團,家里請了裁縫和木匠來做衣服和打箱子。女裁縫剛死了丈夫,還戴著孝,帶著個小囝。木匠做了三天,眼睛紅腫起來,紅霉素眼膏宣告無效,他說在家鄉是用女人的奶水滴幾滴就會好的。晚飯時,本來各自做事的一男一女用各自的家鄉話談起來,一會兒,女人立起身到里面去了,放下布簾,“外面的人都捧著飯碗,不動筷”。后來,她手上端著一些奶水出來,讓木匠抬起頭,給他的眼睛點上奶水。“我看著女人的胸口,那干凈的藍布罩衫的前胸上,有兩灘水印。”次日,木匠的眼睛果然好了。收工了,兩人離去,木匠一手替女人抱起了孩子。“我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成為一家人,看上去很像。”這樣的細節像極了小說。 “夏天,烈日下,我在一個公共汽車站,看見一溜人整齊地排隊,斜的一溜,是一根電線桿的影子:大家都躲在了這根電線桿的陰影了。”這是平常百姓衣食住行中的一個細節,是不是有幾分漫畫味道? 程小瑩在紡織廠工作過,他說,對女人們無法做到熟視無睹,時常因什么由頭而怦然心動:“也許便在幾年前,就是這女人,讓我看她別在胸前的團徽,她拎起團徽的樣子,仿佛像提起胸部要對著我喂奶;幾年后,這胸廓,真的是用來哺乳了。女人不會再去想幾年前的胸廓,比眼下的要挺,要圓,要白;隔了一層歡愉,再望回去,再松軟的胸廓,也是帶點溫馨的。”這是少年記憶中有情色之嫌的細節吧? 作者在鐘情于溫情細節的同時,自己的記憶中也出現了一些細節的錯誤,比如朝鮮電影《蘋果熟了的時候》錯寫成了《摘蘋果的時候》,還有快板書《奇襲白虎團》錯當成山東快書,所引的開頭數句也是錯漏百出,那可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們耳熟能詳的片名和段子啊。也許,就算是再熱衷于記憶的人,他的潛意識里也是有所側重和篩選的? 在程小瑩的意識里,細節是一顆顆珠子,靠著溫情這一無形細線穿起來,就成了眼前這本書:《溫情細節》。程小瑩稱自己平常“東西弄得蠻好看的”,又說自己“不太露面,女性化的名字和委婉細膩的文字,讓許多人以為是個妙齡女子,以致于有人善意地提醒:‘上海的女作家夠多了。’”想起去年坊間熱賣過的一本小說《性別:女》,這本出自上海小男人之手的書正可以取這樣一個書名:《性別:男》,跟字里行間流露出的那種細膩兮兮的情致正可形成閱讀效果上的某種反差,不也蠻有味道? □王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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