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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評是近來報刊上的一種當紅文體。與以往評論稿件在版面上往往流為“花邊文學”、“框框文學”,成為一種用楷體字排版的純粹點綴品不同,現今時評的地位可謂如日中天。不少有實力的報紙甚至不惜拿出整個版面,推出“天天時評”,使時評實實在在地成了報紙的一大賣點。 但是,綜觀現在各種報刊的時評作品,我們也注意到了一些令人憂慮的現象。這些現象倘不加以重視并采取措施改善的話,則很有可能影響到時評這種活潑生動、很受歡迎的文體的命運,使它轉入由盛而衰的尷尬境地。 具體來說,當前報刊的時評普遍存在著“三大硬傷”: 過分偏愛“昨日時評”,一味強調時評的時效性,而忽略了時評最重要的品質——思想性,把本來應該是富有很強的穿透力、深刻的思想性的時評,搞成了“快餐式”的貌似深刻、實則淺薄、隔靴搔癢式的應景文章。 現在的許多報紙,特別是一些大報的時評版面都比較偏愛“昨日時評”。所謂“昨日時評”,就是報紙所發表的時評作品都是針對昨天各個報紙所刊發的新聞事件的評論。流風所及,一些報紙甚至對“昨日時評”以外的時評作品一律亮出紅燈,非“昨日時評”不登。 應當肯定的是,報紙強調“昨日時評”,是有其正面的意義的。“昨日時評”最大的特點就是時效性強,很能體現報紙作為新聞紙的特點,使讀者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看到新聞事件的評論。但是,時評雖然是新聞作品的一個分支,但它畢竟不是新聞報道,其最重要的品質并不是時效性,而是其深刻的思想性。這兩者從本質上看,乃是一對矛盾,對于一個有評論價值的新聞事件,往往只有先沉淀一段時間,才能形成真知灼見,寫出經得起時間檢驗的時評作品。正所謂“蘿卜快了不洗泥”,一味強調時評的時效性特點,要求作者在讀到當天的新聞之后馬上趕寫時評,往往上午寫成“急就章”,下午4點以前就通過電子郵件傳到各個報社,這樣搞出來的時評很可能只是一些浮光掠影的泛泛之論,難有真正的思想。因此,一味強調時評的時效性,非“昨日時評”不刊登,很大程度上會導致時評質量的全面下降。 實際上,在這個方面有魯迅先生的例子可資說明。我們常說魯迅先生是雜文家,其實,通讀魯迅先生的雜文全集,可以知道先生也是當時的一位著名的時評家。先生在《申報·自由談》和《中華日報·動向》等報刊上發表的很多文章,按照今天的眼光來看,都是實實在在的時評。但是,即使是像先生這樣一位才情卓著的大家,他在寫作時評時也是極為慎重和講究的。我們看到,先生雖然有時一天創作兩篇時評,但卻很少就當天刊登的新聞事件發表評論。 研究魯迅先生的所有時評作品,主要有兩大類:一是不具體指明新聞的出處和發表時間的作品,只是在開頭大略指明“新近報上說”、“據報上說”,等等。這類文章占了其時評作品的大多數,像1933年5月9日發表于《申報·自由談》、后收入《偽自由書》的《不負責任的坦克》就是一例。二是點明新聞的出處和發表的具體時間,但是很少有當天即寫作的例子,一般情況都是在新聞刊登過后兩三天、甚至兩三個月以后才開始寫作。像寫作于1933年6月8日、發表在同年6月11日《申報·自由談》、后收入《準風月談》里的《推》一文即是明證。以先生的大才,大量寫作“當日時評”(發表出來就是現在的“昨日時評”),應當是不成問題的,但是他在絕大多數時候并沒有這樣做,而是有意讓新聞事件在頭腦里停留一段時間,經過充分的思考以后,才動筆寫作,形成文字。這從一個方面體現出了先生嚴謹治學的科學態度和文風。當今中國的時評家們誰敢說其才情和成就已經超過魯迅了呢?恐怕沒有。但是,就是這樣一些人卻在拼命地迎合報刊編輯的口味,拼命地制造“昨日時評”。這種不求甚解、倉促為文的作風,必然助長時評界粗制濫造的風氣,降低評論作品在公眾中的信譽,最后使時評自絕于廣大的讀者。 盲目迷信“名家路線”,把作者隊伍局限在了全國屈指可數的那么二十多個作者的身上,使全國的大小報章成了這些固定作者的“自留地”,給人以千篇一律的感覺。 只要瀏覽一下當今全國報紙、刊物的時評版面,很容易看到經常出現的二十多個耳熟能詳的名字,是為報刊言論界的“明星”。這些“明星”的作品遍布于大江南北大小報刊的時評版面,成了時評作品的“專業批發戶”,讓全國的報刊出現了“輿論一律”的苗頭。 固然,這些“明星”的作品往往都是非常不錯的,其中不乏有真知灼見的精品。但是,即使這樣,全國大小報紙的時評版面被少數人所壟斷起來,成了少數人的“專欄”,是不是有點太單調了呢?據了解,現在寫時評的人實際上很多,但是大多數都屬于無名之輩,盡管這些人也時有精彩的評論,但是根本入不得一些編輯的法眼,他們的眼里只有一些“明星”的名字,只認他們的作品,因此,即使是對于同一事件的評論,這些名家的言論根本上“卑之無甚高論”,但最后還是這些“明星”的作品見報,無名作者靠邊站。 其實,從時評的性質來看,最要不得的就是像現在這樣的被少數人壟斷話語權、只有他們的言論頻頻出現的局面。時評界最應該“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只有各種觀點畢現,才能體現出時評的力量,發揮其明辨是非的力量,才能使真理脫穎而出,起到正確地引導受眾的作用。所以,當前這種只有屈屈“二十多條漢子”壟斷全國報章時評界的局面必須得到及時的糾正。對于各個報刊的時評編輯來說,似乎更應該把目光投向更多的無名的新作者,著力培養新作者,而不要把本來應該屬于自由討論、自由爭鳴的公共園地變成少數人的“私人花園”,這樣才能使時評獲得可持續發展的動力。 少數時評版編輯依靠自身掌握的版面資源,以稿謀私,在全國的時評版面之間互換稿件,交互發表,以單純賺取稿費為目的,占用寶貴的版面資源,把代表公共言論陣地的時評版當成了彼此牟利的工具。 當前,時評版面的編輯互相發稿、甚至公然自寫自發,以賺取稿費的現象,十分普遍,必須引起時評界的注意。 必須承認的一點是,很多報刊的時評版和時評欄目的編輯本身的確是優秀的時評作者。但是,這些編輯再優秀,經常性地在自己的勢力范圍之內發表其他報紙時評編輯的作品,同時經常性地在這個編輯的勢力范圍內發表自己的作品,也有點不那么正常吧? 更何況,許多時評編輯的所謂“大作”,質量并不那么過硬,很多情況下,文章的論點并非出自他們自己的頭腦,而是直接來自于投稿者的稿件。這些人深知,思想是沒有專利的,因此,往往在收到作者的稿件之后,竊取作者的思想,然后用自己的語言重新組合而成新的稿件,這樣就輕而易舉地把別人的成果變成了自己的“孩子”。類似這樣的齷齪行為雖然夠不上侵權,但其實是嚴重違背編輯的職業道德的,必須堅決予以糾正。 作為平面媒體與立體傳媒競爭的一大利器和深受廣大受眾歡迎的一種文體,時評無疑應當引起報刊同仁的高度重視。但是,要想使時評真正地扎根于人民群眾之中,起到激濁揚清、引導輿論的作用,必須對當前時評界出現的上述問題加以重視,并采取適當的措施加以糾正,以確保這種文體能夠健康、持續地發展下去。 ○ (作者單位:煙臺日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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