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請問,您是什么時候到《中國經營報》工作的?
李佩鈺:我是1986年來到《中國經營報》(當時叫《中國農村經營報》)工作,從這里開始了我大學畢業之后的第一次職業經歷,而這一職業一直伴隨我至今,已經17年多了。
記者:您是學什么專業的?新聞是您最開始的本行嗎?
李佩鈺:我在大學里學的是紡織專業,而不是傳媒人通常所學的新聞專業或者中文專業。可以說,在跨入“新聞”的大門時,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外行。
記者:您作為《中國經營報》的總編輯,一定自有過人之處。那么,在擔任總編之前,您擔任什么職務呢?
李佩鈺:我在《中國經營報》歷任編輯、記者、發行部主任、記者部主任、副總編、副社長、執行總編、總編輯等職務,現在的職務是《中國經營報》總編輯。我其實也很平凡,沒有什么過人之處。但經過這些年實踐的砥礪,我學到了很多寶貴的知識和經驗。
記者:這幾年出現的許多新報紙,背后都有一個實力雄厚的投資者。那么,《中國經營報》在當年是由誰投資的呢?
李佩鈺:《中國經營報》在19年前的創辦之初,沒有用國家投一分錢,報社的全體同仁胼手胝足把一份名不見經傳的小報,發展到今天全國最有影響力之一的主流財經報紙。這19年是我們歷經坎坷、風雨兼程,從寂寞走向輝煌的19年,也是我們這份報紙在讀者的關愛之下,和讀者共同成長的19年。
記者:在19年前,《中國經營報》是什么規模呢?
李佩鈺:在創辦的早期,我們報紙的發行量是兩萬多份。財經類報紙在當時是比較稀有的報紙種類,并沒有現在這么風光,這是和十幾年前的市場化程度和經濟發展水平相關的。
記者:你們當時是否想到,當年的努力會獲得如今這樣大的投資回報率?
李佩鈺:當時我們辦這么一份讀者面較窄的報紙,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這樣的考慮:搞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需要這么一份報紙。而沒有想到投入這么大的心血和精力是為了在將近20年后的今天,享受成功投資的喜悅。因為在當時,任何人也不可能先知先覺地看到,財經類報紙在今天會有這么繁榮的局面。所以,和今天很多投資搞報紙的人不同,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投機者,而是實干家。
花自己掙的錢
記者:我看到,《中國經營報》經常有關于融資的內容,給企業提供了很多這方面的信息。那么,你們自己在融資方面是否有很多的便利條件呢?
李佩鈺:應該說,我們在有關融資的渠道和方法上,會多掌握一些信息。但是,我們始終把報社發展的立足點,放在自力更生之上。這可能和我們的早期創業經歷有關。
在我們剛剛開始辦報的時候,當時所有報紙的發行和廣告都處于比較幼稚的階段,帶有很強的計劃經濟時期的色彩。所有的報社,其主要支持力量(包括人、財、物)就是上級主管和主辦單位。而我們在這方面可以說是先天不足的。
在十幾年的發展歷程中,生存問題始終是和我們如影隨形的。因此,重視市場、依靠讀者、精打細算已經融入了我們企業文化的血脈之中。經過這種磨練,我們報社的危機意識和生存能力已經成了我們的第二本能。
記者:人們經常聽到這樣的說法:某某報紙融資數千萬隆重面世。現在,是否有錢就可以辦一份很出色的報紙,而避免了你們當初創業時的艱辛呢?或者說,現在辦報是否更容易了呢?
李佩鈺:和我們艱苦的創業歷程相比,現在很多新銳報紙的開辦條件可以說十分優越。首先,他們有投資人巨大的財力支持。而我們當初的啟動資金只有區區5千元人民幣。這個完全不同的“融資-創業”過程,使我們報社如今每時每刻都在強化的一個理念就是:“要花自己掙來的錢”。“量入為出”的習慣可能是那些用錢“砸”出來的報紙無法體會的。
第二,新銳報紙有豐裕的資金,可以靠高薪的吸引,在短時間內集中所需要的優秀人才。這也是當年我們報社創辦的時候所不具備的條件。眾所周知,報社是知識密集和人才密集的地方,而在當前市場經濟的環境下,人才的競爭很大程度上是薪酬的競爭。和那些揮金如土延攬人才的新報紙不同,我們報社在長期的實踐當中,形成了自己的人才觀,那就是:在人力資源的問題上,錢不是萬能的。僅靠“砸”錢不一定就能帶來好多采編和廣告、發行人才。因此,我們的人力資源原則是:人才以自己培養為主,外報“挖角”為輔;重視實干能力不唯高學歷,“打出個師長是師長,打出個旅長是旅長”;和能力相比,第一強調的是“忠誠”,等等。我們目前的高層和中層領導,全部是自己培養起來的,從實踐中干出來的,很多人已經在報社供職10年以上。
現在,我們報社在中高層的領導中實行輪換制度,使我們的干部都能夠適應各個不同的崗位,培養全面的能力。
執 行
記者:《中國經營報》歷經將近20年,培養了其忠實的讀者群,你們在報紙內容方面,是怎么不斷滿足讀者的需要的呢?
李佩鈺:我認為,辦報第一重要的,應該是明確的辦報方針和讀者定位,以及把辦報方針準確執行的能力。
我們在近20年的辦報生涯中,逐步摸索出一整套滿足讀者需要的方法。比如,我們已經堅持了近20年的評報會制度。在評報會上,大家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所有人面對面地針對報紙版面和文章進行業務探討。有時候甚至爭論得臉紅脖子粗。但在激烈的爭論中,大家的意見得到了充分的交流,也找到了“正確答案”。
記者:您在報社的成長過程中,是否受到“高人指點”?
李佩鈺:記得剛進報社的時候,我作為一名沒有經過科班培訓的“新兵”,自然在采編業務方面多有疏漏。就是在針鋒相對的評報會上,我逐步學會了“做新聞”。回憶當年,領導對我們的批評真是毫不留情面啊,常常是讓人“如芒刺背”。到今天,我們這些報社的“老人”回憶起過去來,印象最深的就是領導近乎“侮辱人格”式的批評和教訓。
我認為,這種魔鬼訓練是十分有必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我們報社的每一個領導,都是在這種急風暴雨般的磨練中成長起來的。我把當年的心得也用到了對現在報社下級干部的培養上,我批評下屬也是一針見血,很多下屬都說有些怕我。但正因為這樣,他們才能對是非標準產生深刻的印象。事實上,報社內被我批評最多的人是進步最快的人。
現在,報社也經常進行各種培訓。我認為,任何培訓,如果想有效果,都必須有很大的強度,溫文爾雅的小資情調是培養不出好的編輯記者的。
經 營
記者:你們一年的廣告收入有多少?
李佩鈺:實際收入是各報紙的經營秘密,一般來說沒有人會透露的。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毛收入”:《中國經營報》在2001年已經達到1.36億,2002年是1.42億。
記者:有人說,報社的總編輯是一個很不穩定的、容易“犯錯誤”的職業。您怎么看?
李佩鈺:這就是為什么必須“政治家辦報”。《中國經營報》發展到今天,可以說我們是在市場與政治的夾縫中生存到今天,如果說有什么后臺,《中國經營報》從始至終就沒有什么后臺,現在我們的主辦單位——中國社科院工業經濟研究所,給我們提供很濃厚的學術背景。我們《中國經營報》一貫提倡比較穩健的報道風格。一個媒體在初創期間,可能會依靠打擦邊球引起讀者的重視,但是一旦做成熟的媒體,肯定不能靠這點。
記者:除了《中國經營報》之外,你們在報刊出版方面,還有什么舉措?
李佩鈺:從2003年開始,《中國經營報》出了中國經營報特刊《商學院》,隨報贈送給《中國經營報》的所有讀者。我們給《商學院》的定位是要做成一個商業新知的刊物。
這是《中國經營報》發展中的一步,我們一直在考慮未來是向什么方向走,我們覺得發展到今天,在現實報業的競爭環境下,做財經類日報短期之內不現實。這種情況下,我們就考慮我們要向財經報系的方向發展。我們提出的口號是:“周周有報,月月有刊,季季有書。”
所謂“周周有報”,就是做成目前在國內最有影響力、最厚的財經經濟類周報;“月月有刊”是指商業新知的月刊;“季季有書”實際上我們也開始在做。已經出了一系列的圖書。
記者:《中國經營報》的報名是“經營”二字,請問,你們在自身的經營方面有什么“高招”?
李佩鈺:這是一個很大的話題。在經營《中國經營報》方面,我們把這張報紙當做一個整體產品來運作,也就是采編、廣告、發行一體化運作。我們不要編輯記者拉廣告。對于稿件,我們根據編輯方針來判定哪篇稿件寫得怎么樣,而不會根據總編輯個人喜好認為怎么樣。包括我們現在的調整版面,都是根據讀者調查來調整的。讀者喜歡的就要增加版面,不喜歡的就要去掉。
在發行方式以及廣告的銷售方式上,我們也有特殊的做法。比如發行渠道,我們建立自己的發行網。從1996年到現在,我們經過7年在全國建立了19個記者站,現在有15個分印點。
發行系統被我們自己控制。實際上這是很有效的,能夠執行我們的經營理念。
我們現在有三分之一的報紙是郵發,三分之二的報紙是零售,靠記者站的網絡發行下去。
我們在廣告上也是這樣,我們委托很多家廣告公司,但是絕不會獨家代理。總共有一百多家廣告公司跟我們簽協議,由他們給我們做廣告,但是控制權在我們手里。這個也是很重要的。
記者:剛才您提到《中國經營報》是市場化導向的報紙,各個版面要根據讀者的歡迎程度進行調整,這樣會不會出現媚俗的情況?
李佩鈺:任何一個總編輯會有其理性的判斷,他(她)會根據讀者的意見來調整其想法,但是肯定不能完全迎合讀者的要求。原來曾經有人提出,報紙要根據報攤主的意愿來調整,如果是那樣的話,要總編輯也就沒有意義了。
同時,我們很幸運地選擇了這群讀者。這群讀者是目前中國社會中有一定知識層次并且有一定社會責任感的人。我們相信他們的判斷,他們反映上來的閱讀偏好不是庸俗而恰恰是嚴肅的。
展 望
記者:有人說,隨著傳媒的開放,境外的媒體即將對我國的媒體造成嚴重的沖擊。請問您怎么看?
李佩鈺:我認為,對外刊外報的沖擊不必多慮。即使不考慮傳媒業開放的特殊性,僅僅從競爭力的角度來看,全世界的媒體都是地域性很強的產業和產品。在中國,最了解讀者需要并能夠滿足讀者需要的,是我們這些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培育了這個市場的人。隨著我國經濟的不斷發展,企業和個人對于財經資訊的需求會比現在增大許多,因此我們施展的空間也比現在更加廣闊。
對于未來,我始終充滿信心。這不僅僅因為我們有優良的傳統、先進的企業文化和優秀的團隊,以及報社的品牌、忠誠的廣大讀者、發達的營銷網絡,更主要的是,我對未來的傳媒市場充滿信心。我相信,《中國經營報》會和中國的經濟,和中國的讀者一起,成長得更加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