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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990年許亮去了海口,去了那個地處熱帶、據說是充滿了機會的海島城市碰運氣。那一年許亮三十歲,已經到了確實需要一點運氣的年齡了,否則他就恐怕只能度過極其平庸暗淡的一生了。這么些年來,許亮的日子過得一直很不順心,沒有穩定和滿意的工作,經常入不敷出,還養成了酗酒的惡習,從小就有的文學夢至今也還只是一個夢(既沒有寫作的時間和心情,偶爾寫出來的東西也無處發表)。本來這些也還不是不能忍受的——畢竟很多人過得也不見得就比他更好,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老婆還不守婦道,喜歡跟人亂搞,并最終和他離了婚,跟一個小伙子跑了。這確實給了許亮沉重的一擊,他深感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太糟糕了。有時他想,人是生來平等的,而自己又不是一個畜牲,憑什么好運氣就不該讓自己也沾點邊呢?沒有道理的嘛。 十月的一天,許亮的一個朋友老楊從海口回南京省親,許亮得到消息后,就去他家里看他,老楊比許亮大七八歲,是許亮的一個同學的大哥,以前當過知青,有一年許亮和他的同學去老楊下放的地方玩了兩天,就這樣和老楊認識了。一來老楊上調回城當了工人,因為他和許亮都喜歡看書,用當時的話說就是都比較有“思想”,所以盡管兩人年齡有差距,可還是成為了好朋友,一度過從甚密。幾年前,老楊辭職去了海口,不知做什么生意很快就發了財,接著又和當地的一個姑娘結了婚。那姑娘的父親是省里的一個大官,如此一來,老楊的生意也就越發興隆了。許亮和老楊也算是老朋友了,如今雖然境況不同,且又難得一見,但許亮對老楊的友情依舊。見面后,許亮向老楊表達了熱烈的問候,可老楊的態度則比較微妙,友好固然是友好的,但又挺有分寸。只是當老楊談起他的生意前景時,他才開始變得神采飛揚起來。他說準備買一個橡膠園,還想辦一家冷飲廠,接著又向許亮大談起了海口的繁榮和開放。“那是一座年輕的城市,”老楊說,“充滿了機會。” 老楊的話讓許亮心里一動,并很快冒出了一個念頭。 “你的近況怎么樣?”老楊問道。 “不太好。”許亮坦言相告。 老楊點點頭,仿佛對許亮的近況不太好早已是預料之中了,因而也就沒有必要再問下去了。他又問起了其他一些他們共同的朋友的近況,對一個朋友的第三次結婚,老楊發出了爽朗的大笑聲:“這家伙,這家伙……” “老楊,”許亮鼓足勇氣說道,“我想改變一下生活。” “是嗎,怎么改變?” “我也想去海口。” 許亮的話似乎讓老楊吃了一驚,他停頓片刻后問許亮:“你去海口干什么呢?” “不知道,我想先去了再說。” “你想聽聽我的意見嗎,我勸你還是不要去。” “為什么?” “因為你這種性格不適合在海口混。” “不管了,我在這里日子過得也不行,去海口再糟還能糟到哪里呢?” “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我已經考慮過了。” “這么說你決定了?” “我決定了。”
●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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