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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時光咖啡館
鷺海市的咖啡館大大小小有幾十家，我最偏愛的是TimeCoffee—時光咖啡館。它在臨海的一條小街上，從二樓的原木窗子，能看見不遠處的大海。
咖啡館終日暗幽幽的，橙黃是它的總色調(diào)。但細辨又有不同，各色吧燈分別制造出嫩黃、桔紅、淺綠等小區(qū)域，仿佛各色羽毛溫柔地鋪滿廳堂。穹頂為玫瑰紅色，垂著綠油油的藤蘿。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墻上掛著各式鐘表，從一百年前的瑞士齒輪古董鐘到最新的石英表應(yīng)有盡有：老式鐘表大多停擺了，電子表無聲地轉(zhuǎn)著。它們以一種簡單的形式演示歷史與現(xiàn)實的嬗遞。
我坐在臨窗的一個桌子前，翻看服務(wù)小姐遞上的菜單。今天我給一家大型圖片社駐鷺海記者站寫了三千字的籌劃文案，中午飯只吃了幾塊餅干，整個人像縮了水的帶魚，眼睛也黑了一圈像國寶盼盼。我決定自己犒勞一下自己，便離開鐵錨街寓所，開著我的二手夏利來時光咖啡館。一路上濕熱的空氣中漂浮著各式美女，她們是城市時尚的精靈與標志物。枯燥地面對了一天電腦屏幕，此刻瞅瞅她們垂肩的長發(fā)、細柔的腰肢和性感的幾乎扭出短裙的小屁股，感到生活真TMD美好！美女是城市的花朵，再不用挨餓、擔水、拾柴火，如今的女孩子就得天獨厚地長得高挑、勻稱、白嫩，各式各樣的化妝品和琳瑯滿目、物美價廉的假名牌服飾，很容易就制造出一批批的美眉。
現(xiàn)在社會最大的特點是，很容易讓人變得簡單。譬如幸福，譬如快樂，它們可以量化為嬌妻、香車、別墅、出國旅游或者音樂、情人什么的。據(jù)說有一位滿腹經(jīng)綸的大學(xué)教授戰(zhàn)戰(zhàn)兢兢嫖了一次娼：那雞漂亮得令他心花怒放，末了給了女孩子四倍的價錢。在物欲橫流的世道，你獨去深刻，誰理乎呢？充其量是灑下墮落伴著懺悔的淚水吧。
我點了一份海鮮飯?zhí)撞停S后端起冰水慢慢地呷著。這個咖啡館比較寬大，一些假山石、人造樹木和鮮活的海芋、竹林使咖啡館隔成幾個相對獨立相對隱蔽的區(qū)域，有卵石小徑勾連其間。中央地帶聳著幾架秋千，繩子上纏著塑料花葉。此刻秋千架上有個女孩子正慢慢晃蕩著身子吃冰淇淋，不時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沾在手上的奶油，一雙修長的沙漠色長腿在露臍的熱褲下舒展著誘惑。
她是一個人，大眼睛空洞地半開半闔，頭發(fā)是酒紅色。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雞，只知道她很靚麗也很寂寞，可能是在等人吧？
服務(wù)小姐收拾了狼藉的餐具，我又要了一杯藍山咖啡，我記得我的導(dǎo)師說過喝咖啡要就喝Black咖啡，加奶加糖都會破壞咖啡那種純粹的香味。黑咖啡第一口是絕對的苦，像萬惡的舊社會。但不要怕，第二口仍與中藥無異。等到第三口下去，不經(jīng)意間，一種香氣宛如嘹亮的歌聲從喉頭從五臟六腑竄了出來，叫你體會到什么叫苦盡甘來。
那女孩仍在秋千上輕輕搖晃，時而流轉(zhuǎn)秋波環(huán)顧一下四周。她窈窕的身影，像一枝金縷梅孤寂地搖曳在暮色中。已經(jīng)半個小時過去了，就目前男人的低下地位，誰也不敢約了美女不按時赴約。我判斷她不是雞，也不是想掙外快的女學(xué)生，決定過去打個招呼。
“Hi，一個人嗎？”我低沉的嗓音在舒緩的布魯斯音樂中，顯得特具有親和力。
（一）
●海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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