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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掏出煙來抽。他沉默了好久,說,想不到你真可憐。可是我看你一點感動也沒有。周漁說。 這——中山說,因——為我見過比這更操蛋的事,盡管我是孤兒,什么都見過。 你是說你習以為常了嗎?周漁問,你不覺得經歷過這些之后,還有理想,這理想才可貴嗎? 中山點點頭,所以,我覺得……我只是不像陳清那么會說話,但我實在,我會為你做一切。我覺得做點實事的好。 周漁把酒杯重重放下,站起來:你以為陳清只是會說話嗎? 中山說,至少他應該做到一點,干脆搬去跟你住一起好了,干嗎搞得那么復雜,兩地跑?這事兒我整不明白,反正我覺得有問題。 周漁大聲道:中山!你不愛我就算了,別這么說陳清! 我說他什么啦?中山辯解道,我到底說他什么啦?我一提到他你就對我發火,對我公平不公平?——我同情你的遭遇,但這樣的父親也是少有,全國也算不出幾個,周漁,你還是不能這么想不開,好人多。 周漁冷冷地:但它畢竟發生了,只要發生過一次,這個世界就讓人痛苦得絕望。 兩人都沉默了。——中山好久才抬起頭來,說,你沒有發現我抽煙? 周漁疑惑地搖搖頭。 你沒注意?見到你后我就戒了煙,可最近不知怎么,又抽上了。 周漁搖搖頭。 中山又問:你不在意我抽煙?我記得你是不喜歡男人抽煙的。 周漁說,我只是沒注意—— 中山摁滅煙頭,疲憊不堪地站起來,說,周漁,我該走了。 中山!周漁叫住了他,你要到哪里去? 中山勉強笑了一下:放心,總不會到墳墓里去,還沒到時候。 中山在秀家里吃飯。中山是秀硬拖來的,中山本來并不想來,秀拖他來的時候,他心中空虛,就跟著來了。中山覺得周漁拋棄了他,她一年下來跟他扯不清,最終還是拋棄他了。中山的腦子沒有能力理清楚周漁那魚網似的心情,反而,他覺得他被拋棄了。 秀做了豐盛的菜,有中山愛吃的糖醋魚,還有酒。中山喝了很多酒,秀勸他不要喝太多,可中山不依。秀說,中山,你多吃點菜,都是我特意為你做的。你看,我對你多好,我為你做菜,可是你卻寧愿去為別人做菜,中山,你這腦子想想,哪一樣好?放著舒服不要,寧愿去當奴才。 中山道:——那——愛誰就是為誰做菜,那——互相愛——得——互相做菜? 秀奪下他的酒杯:你醉了,中山。 中山說,我明白了,愛情就是做菜。——可——可人家不領這個情。秀說,對呀,這叫單相思,單相思有什么意思?中山,讓別人愛那才叫有意思,我愛你,還不好嗎?中山:那——你告訴我,什么是愛情? 秀愣了一下:愛情——就是幫他做菜,關心他唄! 中山搖搖頭,不對!——你別蒙我,那不叫愛情,那——叫感情。 秀說,感情不就是愛情嗎?中山,你都把我攪糊涂了。 我問你。中山拍拍她的肩,說,按你這么說,兩個沒意思的人在一起生活,一輩子互相——做做菜,這愛情就出來了?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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