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歡,是青島國際啤酒節永恒的主題。盛文靜攝


上接B01版楊寧攝
算賬:從德國酒娘到本土巡游
“今年穆大叔來了,世界杯上的嗚嗚祖拉來了”,青島花園大酒店在啤酒城布展和經營的負責人車曉明告訴記者,從1993年起他已經在啤酒節上經營十幾年了。
今年,他經營著德國慕尼黑HB啤酒棚、喜力啤酒棚和燕京啤酒棚。對他而言,每年都有不同,規模越來越大,但成本也水漲船高。
臨近中午,在一家國內品牌大棚內,一對穿著惹火的歌手正熱情放歌,吸引著來往游客的目光。大棚內好幾個服務生在招攬游客,希望大家坐下來喝酒看演出。但坐下來喝酒的并不多。
就在這時,臨近的非洲啤酒大棚表演起了非洲歌舞,游客旋即被吸引過去了。
車曉明告訴記者,啤酒城游客不少,但是,如果沒有人坐下來喝酒吃飯,啤酒大棚還是要賠錢。
“2008年奧運會那年,啤酒節辦晚了,天氣涼了游客少了,好幾個啤酒大棚都賠了。”因此,車曉明不得不算細賬,大棚周圍一圈柜臺,有些以幾萬元的價格租給賣羊肉串、小食品以及紀念品的商販。
每一個啤酒經銷商都在算賬。在這個微縮的慕尼黑中,透支錢袋子的不僅是路杰這樣的游客。
慕尼黑HB啤酒大棚今年不但沒有德國酒娘,連一個德國人的影子都沒有了。車曉明說,“請一個德國酒娘,德國風情立刻就有了,游客也喜歡。我們前幾年請了一個過來,又是飛機票,又要管吃管住,開銷非常大,今年索性就沒有請。”
至于啤酒大棚的租金及各種成本,燕京啤酒青島經銷商彭經理報了一個數:場地費38萬元,LED顯示屏五六萬元,裝修布展費25萬元,這還不算人工及水電成本。
“現實就這樣,沒錢辦不了事,但花的錢卻越來越多。”彭經理說,雖然青島有青啤,但燕京不會放棄這塊市場。但他坦言,高昂的大棚成本確實是個負擔,百萬元投入幾乎可以自辦一個小型節慶活動了。
中午11點,啤酒節節慶預告上的巡游表演開始了,一群卡通玩偶造型的小伙子跑出啤酒城辦公大樓,許多記者立刻跟上去搶鏡頭。
不過,第二天當地報紙上,卻很少有報道或圖片提及這次巡游。
“前面是健身球表演,后面是小孩表演太極拳,最后是幾個卡通木偶,一看就是哪個街道的運動隊和學校的學生搞的,請他們頂多花一頓飯錢就夠了。”青島一家報社的財經記者侯先生說。
沒有德國酒娘、沒有專業巡游,首次亮相的非洲金羚羊啤酒及在大棚里吹著嗚嗚祖拉、跳著非洲舞蹈的非洲客人成了今年啤酒節的最大亮點。
金羚羊啤酒公司總經理管洪忠覺得自己賺了,從本地媒體報道來看,今年,燕京啤酒登陸青島不是大新聞,穆大叔光臨青啤也不算,他請的兩個非洲朋友還有他們跳的非洲歌舞賺足了眼球。
管洪忠笑著說,這兩位非洲朋友是志愿者,他不用付一分錢費用。但今年一個大棚已經花去了他近百萬元費用。
“我在非洲辦一個小廠,投資了500萬元,這次參展就是想擴大啤酒的知名度,能否賺錢回去現在還是未知數。”管洪忠說,如果不賺錢,明年是否來就很難說了。
小攤位2萬元、大一點的6萬元,在啤酒城里,想掙一把的不光是啤酒經銷商,銷售各種食品和紀念品的小商販也紛紛過來買攤位。
青島糖球會上的阿拉伯烤肉來了,遍布青島沿海旅游紀念品店的牛仔草帽也來了。這些在青島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商品進了啤酒城,身價就立刻翻倍,一瓶礦泉水3元,一串羊肉串10元錢,一扎0.5升啤酒售價50元以上,1升以上的德國、美國啤酒價格百元以上。
山東頭村:沒沾上啤酒城的光
午后,在啤酒城西門,不少自駕游的游客把車停在路邊后,自己索性坐在路旁草地上休息。
“我們住的賓館在棧橋,來回一次太遠了,啤酒城對面是個村子,周圍又沒什么可去的地方,只好在這里休息。”來青旅游的李小姐說,來之前她在網上查了,離啤酒城最近的賓館就是四星級的麒麟賓館,住一晚要上千元。
到了啤酒城,她才發現周圍除了單位和寫字樓,就是一個村子和一些居民區,想找休息的地方并不容易,像樣的飯館更少。對面村里賣的肉夾饃、煎餅果子和燒烤,他們并不放心。
記者注意到,啤酒城周圍是山東高速大廈、裕龍大廈、山東頭村和一些居民區。游客從啤酒城出來后,并沒有向周圍擴散,而是直接選擇出租車、公交車或開車離開。
在與啤酒城僅一條馬路之隔的山東頭村,52歲的村民辛女士靜靜注視著啤酒城。
“啤酒城挺熱鬧的,但這么多年,我們也就賺點小錢。”辛女士指著遠處一個“院內停車”的牌子說,很多村民到了啤酒節就靠開臨時停車場掙錢,而她只是開著一個銷售泳衣和礦泉水的雜貨店。
“啤酒節搬到啤酒城來辦時,我們村想借點光搞個住宿或者開個飯店什么的。”但這個財富夢想落空了,啤酒節落戶啤酒城后,山東頭村的村民們發現游客來他們村吃飯的并不多,有幾家辦了幾年掙不著錢就把飯店轉包出去了。
“你看現在啤酒城挺火,但一年也就火這十五天,剩下的時間都荒著。”辛女士說,山東頭村空地多,還挨著啤酒城,但這么多年沒有一個來這里買地投資的,她的雜貨店也只是這幾天來的人多些。
從第一屆啤酒節的30萬人次,到去年的370萬人次,20年時間,啤酒節游客人數漲了十幾倍。
但對辛女士來說,游客從她的雜貨店買走的貨,仍然是低檔次的消費品。
不過,辛女士終于聽到啤酒城要改造的消息了,這是青島市從2007年就開始著手的市級服務業大項目,今年,人們終于看到它動工的影子。辛女士不能肯定,山東頭村的機會是不是又來了。
記者了解到,有關青島國際啤酒城周邊地段的商業開發2008年便列入了青島四大百億元服務業投資項目之一,由上海上實集團投資,預計工程2013年完工。
根據改造方案,該項目包括高度約300米的70層五星級酒店,以及高度接近200米的44層高層酒店式公寓、122米高30層的寫字樓、國際公寓和地下超市等大型建筑。
時至今日,項目建設方上實集團才擬開工改造啤酒城西南角,面積約1萬m2。而在嶗山區商圈規劃中,毗鄰啤酒城已興建起了麗達購物中心、樂天瑪特超市、藍海大酒店等商業以及服務設施,但它們沒有一個靠近啤酒城。20歲“總結”:將全民性啤酒節找回來
對山東頭村的村民來說,他們希望啤酒節帶動的經濟輻射效應跨越十幾米寬的海爾路,能讓他們受益;而對于青島市民來說,20年以后再看青島國際啤酒節,他們的期待更多。
就本屆啤酒節亮點與特色的話題,嶗山區政府與網民進行了一次訪談。在這次訪談中,嶗山區旅游局局長趙鋼說,啤酒節年年都在創新。第18屆啤酒節恰逢奧運,組委會圍繞奧運主題開展了很多活動;第19屆啤酒節圍繞新中國成立六十周年做文章;今年則與世博接軌。但不管怎么變,啤酒節“國際化”、“市民節”的方向始終不變。
而不少網民將問題指向啤酒節的過去和未來。
一位網友坦言,啤酒節辦了這么多年,感覺前幾屆啤酒節一些活動很親民,在沙灘舉辦演唱會,群眾參與性很高,不用花多少錢,大家都能感覺到節日的快樂。現在啤酒節圈在啤酒城里,門票不便宜,里面消費高,處處花錢,普通老百姓承受不了。
青島市社科院研究員郭先登教授也有同感。“青島啤酒節是全市的啤酒節,只在小小的啤酒城舉行,缺乏活力;收門票、高售價的啤酒節不是全民性的。”郭教授說,啤酒節應當開門辦,充分利用正在進行的青島七大公園改造,將全民性的啤酒節找回來。
嶗山區政協常委劉景坤向記者透露,由于在啤酒城舉辦啤酒節的局限性,市、區有關領導有過放棄在啤酒城舉辦啤酒節的打算。“經銷商花大錢建啤酒大棚就是為賺錢,逐利性會沖淡節日氣氛。”
在青島游覽3天的路杰對青島國際啤酒節有了更多印象,“剛到青島時,棧橋、中山路上那些小餐館和飯店里,我們喝的都是青啤。進了青島啤酒城,我們倒喝上‘萬國’啤酒了。”
路杰說,這里的啤酒節是國際化的,如果再加上一點印象,就是啤酒城里的東西都貴。“在哈爾濱啤酒節,不管是政府還是酒店,主打的就是讓外地游客喝哈啤,外地啤酒只是做展示。”
他說,沿著中央大街1000多米的道路中間和其他路上,就是開放的啤酒節,不會收門票。
在楊曾憲看來,現在啤酒節的消費味道太濃,而青啤這個啤酒節當初的主角,現在只是個展示品牌之一。現在辦啤酒節雖然不需要政府掏錢,但仍然以盈利為目的,這使啤酒節擺脫不了趨利性,青島國際啤酒節關鍵是要讓人參與過節。
青島市社科院研究員郭先登給記者舉了一個例子,他說,在德國他對很多人說起青島時沒人知道,但提到QSTANGBEER時,所有人都知道。青啤的品牌文化是啤酒節的源頭,“來啤酒節的游客很多是愛喝青啤才來青島的,青啤在啤酒節中的分量應增加。青島國際啤酒節想要在世界上有影響力,應該主打青啤這張國際化品牌。”
“如果我們辦啤酒節,肯定和政府不一樣,會更加親民和國際化。”問到青啤是否想過重新主辦啤酒節這個“敏感話題”,青啤公關部的宋曉黎不愿多談,但他舉了一連串青啤近年來參與的活動,從贊助中國隊參加都靈冬奧會,到贊助北京奧運會,青啤從奧運營銷與國際合作中積攢了不少經驗。
楊曾憲說,現在,國內許多城市都在辦啤酒節,但它們卻難以與青島競爭。包括上海、北京等城市雖然也搞啤酒節,甚至搞得規模很大,但卻很難轉化為民俗節日。
“道理很簡單,啤酒在這些城市里沒有根。”楊曾憲說,青島就不同了,青啤的百年史及其知名度,啤酒文化在青島的廣泛普及,都是國內任何城市無法相比的。
郭先登多次在德國考察過。他認為,慕尼黑啤酒節長盛不衰的原因就是這個城市365天都是啤酒節,每個啤酒館都釀制啤酒,只是他們在每年的特定幾天全城狂歡,這種節慶的力量是逐漸積累的。
“而本地人青睞青啤一廠的啤酒也是一種文化一種積淀日深的情結,當地人的這種啤酒情結在辦啤酒節時不應該被忽略。”郭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