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
原標題:在巖畫中傾聽馬蹄聲聲

內蒙古自治區阿拉善盟曼德拉山地區一處巖畫點,巖石上留下了成群馬兒的形象。張文靜供圖
巖畫是先民鑿刻或者繪制在石崖、巖穴、獨立巖石等表面的圖像史詩,是記錄人類文明演進的珍貴文化遺產。內蒙古高原地處我國北方農牧交錯帶核心區,是草原游牧文明與農耕文明交融的關鍵地帶,也是我國巖畫資源最富集的區域之一。此地巖畫類型豐富多樣,其中,“馬”的形象格外醒目,它不僅在巖畫數量上占據顯著地位,更在文化內涵上成為解讀草原文明的關鍵符號。
經考古調查與研究梳理,內蒙古高原巖畫可劃分為錫林郭勒草原和陰山山脈兩大文化區域。馬作為出現頻率最高的動物巖畫題材之一,其分布呈現顯著的地域性特征。制作技法上,馬巖畫絕大多數采用敲鑿法,以線條勾勒或通體鑿刻,風格寫實。少量馬匹形象采用磨刻技法,顯得更為精細。圖像刻畫方面,常見牽馬人、牧馬人、騎者、車輛以及象征道路的平行線等元素的組合,呈現一幅畜牧生活的全景。
在陰山山脈巖畫區(巴彥淖爾—烏蘭察布),動物巖畫同樣占大宗,巖畫區的圖像構成更為復雜:在狼山地帶,馬是大型圍獵、群體遷徙乃至戰斗沖突中的關鍵角色;在大青山及北部丘陵,馬則與車輛巖畫緊密結合,該區域也是車輛巖畫發現最集中的地方,凸顯了馬在交通與運輸中的關鍵作用。
這些被鑿刻在巖石上的馬,并非孤立的藝術創作,而是古代社會生活的“定格影像”。馬、牛、羊構成的“巖畫圖像組合”正是早期畜牧經濟成熟的直觀證據。馬能刨雪覓食,羊善啃食短草,體現了古人對草原生態的高效利用。近年來,巖畫的不斷發現也揭示出馬承載的多重象征:高原上的車輛巖畫,幾乎均由馬匹牽引,標志著馬的使用拓展了人類活動半徑、提高了物資運輸能力;巖畫中手執套馬桿或旗幟的騎者,很可能代表了掌控重要資源的人;狼山地帶驚心動魄的狩獵與戰爭巖畫場景中,馬始終代表速度與突擊力的保障,揭示了其在資源競爭和社會沖突中的重要作用。
無論是內蒙古高原、寧夏賀蘭山,抑或是天山、昆侖山、青藏高原,巖畫都呈現出以動物題材為主導、敲鑿技法通用的共通特點。盡管各地因環境差異導致主要刻畫的動物不同,但馬的圖像在各地巖畫中均為主流或不可或缺的元素。這種一致性,源于相似地理氣候造就的趨同經濟形態以及廣闊的草原交通廊道所帶來的深度文化交融,為中華民族共同體理論提供堅實考古支撐。
科技手段為這幅交融圖景提供注腳。微腐蝕斷代法測得青海野牛溝雙輪馬拉車巖畫距今約3200年,成為青藏高原早期使用馬和車的重要例證;對西漢文帝霸陵出土馬骨的DNA研究,發現兩匹陪葬雄馬母系譜系迥異,證實張騫鑿空西域前中原與中亞已存在馬匹交流;而2025年新發現的青海瑪多縣尕日塘秦刻石,從其上“車到此”的文字,結合秦代交通與考古發現,此處“車”當為馬車無疑。該遺存與青海野牛溝雙輪馬拉車巖畫一脈相承,以實物與文字雙重實證,串聯起中原與高原的文化勾連。
內蒙古高原上的“馬”巖畫,是一部刻在石頭上的史詩。這些縱橫千里、跨越千年的圖像,共同描繪出我國北方早期文化互動的宏大圖景,為理解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悠久淵源提供生動而堅實的考古學視角。
駐足巖畫前,仿佛能聽見遠古馬蹄聲穿越時空,那聲音里蘊含著開拓、交流與融合的力量,于中華民族的血脈中久久回響。
責編:
審核:劉美顯
責編:劉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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