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日報特派記者 王帥軍

    1月5日下午，走進震后的北川縣城時，夕陽穿透薄霧，從兩座山的缺口處，照在這片廢墟上。對于經常半月二十天見不到一次太陽的北川來說，陽光是珍貴的。而對于這片廢墟，這陽光恰恰來的不是時候，或許，在陰郁的天氣下走進這片土地，會稍稍心安些。

    從西南入口進入縣城，是一路下行的S形盤山公路。北川縣城原本有兩部分，老縣城和新縣城，一個在西南，一個在東北，中間隔著彎成U字形的湔江。5·12地震的時候，滑坡的山體幾乎掩埋了大半個縣城。9·24泥石流災害，淤積的沙石把地面整整抬高了10米左右，二層樓以下被埋在了地下，老縣城幾乎夷為平地。

    老縣城區域，原來的道路已經不見蹤跡。從山坡上滾落的巨石到處都是，最大的差不多有兩層樓那么高。一些建筑還沒有完全坍塌，從空洞的門窗看進去，滿地的狼藉還保留著地震發生時的慌亂。

    縣城西側有一個面積很大的土堆，上面已經長滿了植被，深冬季節，青黃斑駁。當地人說，那就是王家巖山體滑坡時形成的，土堆下面曾經有很多單位，小學，幼兒園，醫院，法院，勞動保障局，文教局，煙酒公司，林業站……里面的人絕大部分沒有逃出來。

    縣城里，有一塊碑，就在北川中學新校區前面。碑上刻著三行數字，2008；5·12；14：28。字體是紅色的，像是鮮血染過一樣，深深地刻進了石頭里。這是地震發生后的集中安葬區，石碑背后的水泥地面下，有幾千個生命在此長眠。

    從石碑的位置往山坡上望去，凌亂的石塊中間，有一個籃球架，籃網還沒壞；還有一個不銹鋼旗桿，國旗已經取走了，旗桿光禿禿地斜插在亂石堆中。這里曾經是北川中學的分部，有一棟三層的教學樓。除了一個班級在上體育課，還有幾個班級去縣里參加活動，其余的師生被轟然滑落的石塊吞噬了。在操場上的學生說，他們沒有聽到呼救，或許是來不及了。

    新縣城區域，很多綠化樹木依然青翠，一些道路標牌也還完好。“內有學生出入，減速慢行。”這是曲山小學前的警示牌，還立在路邊，雖然這里已經是一棟傾斜的危樓。縣政府辦公大樓也是這樣，樓已經完全倒了，但院子里的花木還在，中央是一棵鐵樹，根部粗壯，枝葉墨綠。

    在鐵樹的后面，是一尊大禹的銅像。傳說大禹就降生在北川，北川也以身為大禹故里為傲。地震后，大禹的塑像也沒有幸免，頭部沒了，上半身有一半不見了蹤影，一頂斗笠也落在了塑像前的草叢上。

    站在縣政府前的空地上，同行的北川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瞿永安在介紹情況的時候偶爾還會哽咽。他說，最怕回來。回來一次，至少3天晚上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北川縣城原來的樣子，還有地震時那些無助的呼救聲。

    在這片廢墟上，有兩塊提示牌隨處可見。一塊寫著：親人安息了，我們還忍心驚擾他們嗎？還有一塊寫著：放輕你的腳步，放低你的聲音，給逝者一個安寧。

    有消息稱，北川要建成地震博物館，原樣保留下來。這里是屬于逝者的世界，他們將在這里長眠。

    在山東的援助下，北川新縣城的重建規劃已經大致確定，最早2月底之前就可以開工。看過規劃圖的人說，新縣城很漂亮，很大氣。

    新的北川縣城，將要在距原縣城23公里的地方拔地而起，北川的血脈將在那里延續，北川人將在那里繁衍生息，續寫自己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