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啊,給我把火吧,讓我燒了大觀園,燒了《紅樓夢》(舊版新版),燒了怡紅院吧。
看了李少紅版的紅樓定裝照,我是這樣慘叫的。老實說,我自問是一個心胸寬容豁達的評論者,深深洞悉文化多樣性存在的合理。“一千個導演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是我對那些暴罵張紀中、暴罵別的經典劇改編導演的觀眾說過很多次的。
我盡了最大的寬容和理解———OK,我能理解場景設置中那些灰青色的家具、擺設,檀香木色的堂器,這些都是清宮與清朝王府中可見的,亦可考證的色調,以慈禧的儲秀宮為例,據我實地考察,氛圍沉靜,地磚深色,一堂的檀香木器呈現出色澤暗啞,擺設的瓷器、玉器雖然件件做工考究至極,卻一律寶光內斂,顏色素凈,絕對不會“像個玻璃球似的光溜溜地扎眼”。
寶釵和黛玉一身青衣似的老鼠灰服飾———OK,我也極力去理解導演的意圖!過去的大家閨秀,服飾質地自然十分貴重,但顏色肯定不會像八大胡同的姑娘花枝招展吧?雖然賈母老人家最喜歡自己的兒孫輩們打扮得花團錦簇的,我們還是認可———在王夫人的治下,在當時的時尚下,所有的姑娘們都是喜歡素的、暗的、雅的、淡的!成么?
年齡———《石頭記》里所有的主角們,都在芳菲之年,在未曾婚配的嬌嫩歲月里,每一個都不超過十六歲吧?主要的故事都是在一群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中展開,可目前,露臉的女主角,每一個看起來,都是老氣橫秋的老果子!這樣的老果子謝幕也好,謝世也好,都不會打動人們唯美的心的———那么悲劇從何悲起?
寶釵和黛玉的氣質我不說了,妙玉那光禿禿的大腦門,和明顯下垂的鼻唇溝,寫滿了滄桑。你要我相信這是才高八斗,高潔得世人同嫌的妙玉?她眉宇間的矜持呢?她芳唇間的冰霜呢?好吧,就算她比寶玉黛玉寶釵這幫小P孩子大上三四歲,好歹看起來要成熟一些,輾轉了幾處寄居所,又父母早逝,歷練了不少人間辛苦,多少是會有點滄桑味道的……
一切的一切,我都挖空心思開動咱所有的知識點,替李少紅女士做了解釋,成么?
但在最最一個問題上,雷電,徹底雷穿了我的心。
寶哥哥,你死得真的好慘哪!那個叫什么洋的照片真的很有特色耶!
他下頜尖刻,兩腮瘦削,細眉鼠目,弓身鶴形,你可以說他像賈環,完全是舉止荒廢,形容猥瑣———即使化妝師費力地把他眉毛描了又描,想描成劍眉星目也不成,即使那假得不能再假的鬢發,想弄成鬢若刀裁的形狀,也不成!他一股子的薄相、寒相是從骨頭里透出來的!
他那比著手勢朝天亂指的POSE,那尖銳的鼻子尖兒,也毫無富貴之氣,倒有點像柳湘蓮小生在客串旦角。可要說他像柳湘蓮,又少了柳小生該有的英挺決斷,那擰著的小脖子,那似笑非笑的眼睛,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和那張歷來是屬于輕浮小生所有的尖下頜以及那可以一下刺破瀟湘館書房窗戶上的綠煙羅的小尖鼻子,壘在一起,最適合他的角色,不在《石頭記》里,而在蘭陵笑笑生那!
他適合演青年西門慶,而絕對不是可愛的、富貴的、純真的、飽滿的、溫柔的寶玉哥哥。他沒有純潔的氣質,沒有浪漫的氣質,他沒有夢想,他甚至沒有那種逍遙感,他看著就是一個苦巴巴的苦水里泡大的孩子———他沒有富貴命。就這么簡單。在戲里沒有,在戲外也沒有。有些氣質是必須從幼小,從靈魂里熏陶出來的———而他絕對不具備這種環境,也不具備吸收這種資質的天賦。
你可以把一頭驢子鍍上滿滿的銅,擦得亮亮的,牽出來,告訴別人,這是個好坐騎。OK,沒人否認你,但若你一定要告訴我,這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