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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念的城市已是黃昏,為何我對你總是一往情深?”來自西 安的歌者許巍唱這首歌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有一種擊穿人心的冰冷, 或者說他的眼神中有一種擊穿我心的冰冷。因為西安恰恰也是我所思 念的城市。
如果用武俠人物比喻城市的話,杭州更像任盈盈,清雅絕倫、秀 外慧中,有時候還會發點小脾氣,莫名其妙地就給你來上一場雨;而 北京呢,這是一個追逐夢想的城市,來自五湖四海的才俊為了理想來 到這里,在成功的剎那人們往往感到一種活著的疲憊,這讓人想起同 樣為了理想犧牲了愛情,在終南山孤獨終老的王重陽;至于西安,我 更愿意把它比做《歡樂英雄》里的郭大路。 據古龍說:“郭大路是一個很大路的人。”古龍所說的大路意思 是指普普通通大大咧咧馬馬虎虎,甚至乍一看有點令人討厭。如果不 是有幸成為富貴山莊的一員,這種家伙在江湖上一抓一大把,根本混 不出來。這有點像西安,如果不是身為十二朝古都,那么這個城市在 全國近百座大城市里絲毫沒有被人提起的必要。 就像許多江湖人物一眼看見郭大路就很不舒服一樣,我從來都掩 飾不了自己對于西安所產生的來自視覺的遺憾。然而,就像和郭大路 長年相處的富貴山莊里的其他武林人物提起郭大路就有一種“和他做 朋友很舒服”的親切感一樣,在西安生活過18年的我,每當回到這座 看上去很“面”的城市有一種非常舒適的感覺。 每當提起西安,許多人都會想到大雁塔,想到華清池,想到兵馬 俑。這其實是一個稍微有點陰險的誤會。它使這個城市以一個古樸的 旅游勝地的形象出現,從而使這里有了一份穩定的財政收入。但實際 上,能夠涵蓋這個城市、這里的人群、這里的生活的,只有一個東西。 它的名字叫羊肉泡饃。 就像西安這座視覺形象很“面”的城市居然會成為旅游城市一樣, 羊肉泡饃居然叫做羊肉泡饃,這也是一個誤會。羊肉泡饃不是泡的, 而是超大的旺火煮出來的。吃羊肉泡饃要用一種容積約等于兒童專用 洗臉盆的大碗——海碗。海碗的特點是,吃到最后,你必須把頭埋到 碗里。很多沒見過這場面的家伙路過泡饃店總會驚詫——咦? 通常的羊肉泡饃就是一碗放在羊肉湯里的饃,白呼呼的一堆,外 加最多不過兩片綠菜葉和少許粉絲,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是用鼻子一 聞,卻只有一個字能形容——香!這是一種非常濃郁的香味,準確地 說,香得很厚重,香得很結實,香得令人想起降龍十八掌。 不過這僅僅是聞,真正吃起來,我更愿意用僅僅第一式就有361 種變化的“獨孤九劍”來形容。這不是夸張,事實上羊肉泡饃的招牌 就是味道層次分明。同是一種羊肉的香氣,卻由淡至深,千變萬化。 所以,羊肉泡饃的吃法是刨食。千萬不能拿筷子在碗里攪動,而要一 層一層地吃,必要時要轉動你的海碗,當然你也可以碗不動人動。 這就是羊肉泡饃,也是西安的特點,在粗糙質樸的外表下,有一 種對細節的極致追求。表面上平凡平淡,但每一個細膩處卻都只能用 精致甚至完美來形容。 吃羊肉泡饃一定要有大把閑暇才行。進到店里之后,服務員會讓 顧客自己掰饃。這是一個工夫活,之所以不是功夫,而是工夫,是因 為掰饃是一件非常費時的事,要求把七成熟烙餅掰得和蜜蜂腦袋一樣 小。通常我們朋友去吃泡饃,掰饃這道工序就得花一個小時,正好邊 掰邊聊。也就是說,你不能覺得肚子餓而去吃泡饃,還沒掰好你已經 先餓死了,你必須在將餓未餓之際去。這時候,你吃飯的心態也變了, 不是充饑,甚至不是享受,而是一種干事業的專注。這種專注,在工 作節奏快生活壓力大的地方,是不可能的,所以羊肉泡饃不慘淡經營, 也是不可能的。 把精力放在對生活細節的享受上,或者把精力放在對夢想的追逐 上,這是人一生所要面對最郁悶的選擇題,之所以郁悶,因為它只能 單選。 ■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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