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９６８年５月，中國正處于“文化大革命”的非常時期。在河北省滿城縣西南１·５公里處的陵山，解放軍某部正在秘密進行國防工程施工。誰也沒有想到：一個千古之謎竟由此被揭開。
■周恩來總理點將時任中科院院長的郭沫若親自披掛上陣，負責漢墓的挖掘工作。史載中“金縷玉柙”的出土轟動了世界，成為那個年代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的明星，也成為世界了解神秘中國淵源文明的窗口。
國防工程施工處驚現古墓
——專家初步認定是西漢中山王墓葬
河北省滿城縣的陵山，西望太行群峰，東臨華北平原，因其形如落鳳，也稱鳳凰山。陵山東南有個守陵村，村里人說他們的祖輩是為王侯守陵的。
１９６８年５月，正在陵山秘密進行國防工程施工的解放軍某部的工程兵們沒有想到，他們正在向古文明的工程一點點靠近。５月２３日，當戰士們在距離山頂３０米、一個朝東的地帶打眼放炮時，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崩下來多少石頭。這一奇怪現象使他們決定去看個究竟。就在這時，一名走在前面的戰士，雙腳突然失去了支撐，身體隨著碎石渣猛然沉了下去，一個漆黑的洞口出現在他的眼前。隨后又有幾名戰士下到洞里繼續搜尋，他們發現了大量的動物殘骸以及一些陶器、銅器。
當時雖然是“文革”期間，但滿城發現古墓的消息還是引起了河北省主要領導的重視，隨即派出了河北省文物工作隊的兩位專家，先期抵達滿城進行初步勘查。
在現場，專家發現整個洞底幾乎都被一些排列有序的大瓦片覆蓋，瓦片下面還有許多朽木，初步推斷，墓室內應該有一個大的建筑坍塌了。隨后，他們在洞室的北側發現十幾個方形的大酒缸，陶缸表面有很小的石鐘乳。據專家推測，這種鐘乳石的形成應該在千年以上，也就是說這座古墓至少有１０００年以上的歷史。兩座洞室的西側還有一座更大的洞室，經初步測量它的高度有六七米。
從陸續出土的文物中，人們發現許多銅器都刻有“中山內府”字樣的銘文。中山指的是中山國，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兩個中山國，一個是春秋戰國時代的鮮虞中山國，另一個是西漢時期的中山國。但根據出土的器物和銘文的字體，考古工作者最終得出結論：這座墓是西漢時期的中山。考古工作者把這座墓室起名為“滿城漢墓１號墓”。
隨著勘查清理工作的逐步深入，１號墓的整體形狀也漸漸清晰。整座古墓距山頂３０米，墓室全長５１·７米，最寬處３７·５米，最高處６·８米。墓室由墓道、甬道、南耳室、北耳室、中室和后室六部分組成，墓內布局就像是一座漢代諸侯王宮殿。
根據滿城漢墓出土的隨葬品，鄭紹宗（河北省文物研究所研究員，是最先到達滿城古墓現場的兩位專家之一）認為：“滿城漢墓的發現，不僅徹底證明了《漢書》記載的‘以山為陵＇的埋葬制度，而且墓主人的身份可能是和當時的皇帝不相上下的一個人物。”在西漢，只有諸侯王的地位僅次于皇帝，在中山國境內，當然就是中山王。中山國作為諸侯國存在了１５０多年，共有十位王執政。雖然初步認定這是西漢一位中山王的墓葬，但究竟會是十位王中的哪一個呢？
周總理親自點將郭沫若
考古機構與軍隊聯手
——全面發掘工作秘密展開
滿城發現漢墓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北京。１９６８年６月１５日，周恩來總理把滿城發現漢墓的消息告訴了時任中科院院長的郭沫若，并讓他負責滿城漢墓的發掘工作。隨即詳細的發掘方案制定出臺。具體負責發掘工作的是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
１９６８年６月２７日，由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河北省文物考古所和解放軍工程兵組成的聯合考古發掘隊正式開始了對漢墓的發掘清理。為了保密和避免文物丟失損壞，他們沒有雇用一個民工，也沒有驚動保定市和滿城縣地方政府。
但從發掘工作開始，考古工作者始終沒有在墓穴中發現能證明這位中山王身份的器物，直到一件青銅器的出現。這種青銅器叫做鈁，是宴請賓客時用來盛酒的器具。在它的頸部刻有“中山內府銅鈁一，卅四年”的字樣。據歷史學家周長山介紹：“漢武帝以前，中國的帝王沒有年號，在位的時間只以數計。三十四，也就是在位的年數。”那么，在中山國十位王當中，只有第一代王劉勝的在位時間最長，有４２年之久，其余的均不到３０年，因此確定這座墓室的主人就是中山國第一代王劉勝。
劉勝，漢景帝劉啟的庶子，漢武帝劉徹的異母兄長。據史書記載，劉勝“樂酒好內”，“子女百二十余人”。北耳室出土的十幾個大酒缸成了劉勝“樂酒”的最好佐證。
“金縷玉柙”能否眼見為實
——千古之謎令人充滿期待
除了發掘出大量的青銅酒具，在中室中，還不時發現一些殘破的玉器和玉飾品。據史書記載，漢代的君王以及貴族死后不光口含寶珠，下枕玉璧，還用玉片和金絲連綴而成的葬服從頭包到腳，這就是人們所說的金縷玉衣，史書中稱“金縷玉柙”。
但完整的金縷玉衣到底是怎樣的，這在考古界，始終是個未解之謎。
在發掘完中室后，人們始終沒有發現墓主人的棺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后室。后室的中間位置是一扇用漢白玉做的石門，推推不開，鑿不敢鑿，炸不敢炸。有人發現石門上門楣跟石洞之間有一個長三角形的洞，可以爬進一個人去，于是發掘隊負責人決定首先讓兩個人從三角洞進去。考古人員爬進去以后，還有一段過道和一個門道，爬進門道里的人發現這個門掩著也推不開，最后發現在門的下面有一個銅制門閂。考古人員把這個門閂按下去以后，外面的人往里推，巨大的石門終于打開。
后室是一個用石板搭建起來的石屋，南邊還有一個側室。人們發現這里的隨葬品更加豐富，令人眼花繚亂。在后室的北側，又發現了幾塊散落的玉片。于是，幾名考古隊員加快了清理工作。誰也沒有想到，在它的下面出現了一件類似于鎧甲的東西。當把堆積在上面的朽木灰和金屬飾件全部清理完后，一件用金絲連綴著玉片的鎧甲狀的東西出現在人們眼前。
郭沫若親赴滿城實地考察
——最終認定：發現了迄今為止保存最完整的金縷玉衣
考古發掘隊的隊員們開始細細查看這件“文物”。鄭紹宗回憶當時的情景：當頭部露出、四肢都清理出來以后，一露出玉片，大家一看比較完整，都不約而同地歡呼起來，確實發現玉柙葬服了！
當遠在北京的郭沫若得到發掘的是中山靖王劉勝墓這一消息時，非常激動，尤其是聽到后室有一件用金絲連綴玉片的玉衣時，這位７６歲的老人，當即推掉所有的工作，決定親自去滿城進行實地考察。７月２２日，在周總理的親自安排下，郭沫若由北京軍區政委陪同，從北京出發驅車趕往陵山。王秉讓回憶說：進去之后郭老看了一下金縷玉衣，說這東西叫金絲穿玉片。金縷玉衣這類的東西，當時只有王者才有。
郭沫若和專家們經過分析，最終認定出土的這件文物，應該是迄今為止人們發現的保存最完整的金縷玉衣。然而，就在這時有人告訴郭沫若，后室只有已腐爛的棺槨，而沒有發現墓主人的尸骨，那么尸骨究竟會埋在哪里呢？
回到北京之后，郭沫若提醒考古隊要注意玉衣下面是否還有一層墓穴，但考古隊在玉衣下面沒有發現任何東西，郭沫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在郭沫若考察滿城漢墓期間，考古專家曾經向他匯報說：墓室北面的地貌特征很奇特。這一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在距劉勝墓一百多米的地段，郭沫若發現這里的地貌也與正在發掘的劉勝墓相似。于是他產生了一個大膽的設想：在劉勝墓的北面應該還有一座大墓。
７月２８日，郭沫若給周恩來總理寫了一封長信，詳細匯報了滿城漢墓的發掘情況，并請求再用原班人馬，在１號漢墓北邊１００多米處，再度進行發掘。很快，周總理同意了這一方案。
長信宮燈燭照人類文明
——２號墓主人身份確定
８月１３日，考古隊的原班人馬開始在距離１號墓的北邊繼續發掘。果然，第二座陵墓出現了，他們把這座墓編定為“滿城漢墓２號墓”。２號墓的墓室結構與１號墓大體相同。
這一重大發現增加了考古工作者的信心，看來劉勝的尸骨很有可能在這座墓中。但隨著一件件文物的出土，又使考古隊員產生了疑惑。在北耳室，考古工作者發現了兩匹小馬的殘骸和一輛已經腐朽的小車，專家推測，出土的這輛馬車可能是宮中皇后公主們駕車在宮中游玩取樂用的，接著又從中室出土了朱雀銜環杯。朱雀，是我國古代神話中一種寓意吉祥的神鳥，極具惟我獨尊的風范，所以古代王室特別是王室中的女性大都垂青于朱雀的造型。在朱雀銜環杯底部人們發現了少許朱砂，而朱砂是古代婦女用來化妝的。
不久，在２號墓的后室，考古工作者發現了一組散落的鎏金銅器，經過組裝的這件銅燈是一個“宮女”的形象。這座宮燈的外側刻有“陽信家”三字，尤其重要的是燈座底部刻有“長信尚浴，今內者臥”的銘文，“長信”指的是長信宮。劉揭被削奪爵位是在漢文帝時期，那時長信宮的主人是漢文帝的皇后竇氏，而她正是中山靖王劉勝的祖母，這件宮燈很有可能就是當時被沒收入長信宮的。
９月１６日，在２號墓的后室一個錫制的盒子里發現了一枚銅印。銅印正面是“竇綰”兩個字，背面是“君須”兩個字。這個竇綰印經過郭老分析，后來認為竇綰是這個墓的主人。據此，專家們進一步推測，竇綰應該就是劉勝的妻子，即中山國的王后。而那個長信宮燈就是竇太后送給竇綰的陪嫁品。
２號墓再現精美絕倫的金縷玉衣
——１號墓謎團終解開
就在考古工作者為墓主人身份的確定而歡欣鼓舞時，另一件更令人驚喜的事情在工作隊中迅速傳開——２號墓中又發現了一件金縷玉衣。
出土的這件玉衣比劉勝墓出土的玉衣略微顯小，上衣的胸部和背部所用的玉片比較大，玉衣胸部的玉片不是用金絲編綴，而是用絲織物編結而成。
有關專家認為，這件玉衣是女性用衣，胸部用絲織物連綴是為了和劉勝的玉衣有所區別。在清理滿城２號漢墓玉衣時，里面有墓葬主人的頸脊椎骨和四條肋骨，以及三顆牙齒，看來２號墓的主人是穿著玉衣入葬的。這更加重了人們的疑問：為什么１號漢墓里沒有劉勝的尸骨呢？
為解開謎團，考古工作者再一次對１號墓的玉衣進行了仔細的清理。專家們試著打開劉勝的玉衣后，發現里面有一些棗泥灰樣的東西和一些牙齒，他們推斷劉勝的尸骨就在玉衣里面，只不過已經腐爛成灰。
現在，有專家推斷，在陵山，很可能還有一座隱藏在山巖中較大的墓室。因為陵山的某些地段的地貌特征與１號墓和２號墓極為相似。果真如此的話，是否還會有精美絕倫的金縷玉衣重見天日？它裹葬的墓主人又會是誰呢？如果一切并不存在，那么這些奇特的地貌，又是怎樣形成的呢？會不會是劉勝防止后人盜掘他的陵墓而虛設的迷局呢？人們有理由期待著下一個考古之謎。
（中央電視臺１０套《探索·發現》欄目 供本報專稿） ５月１２日、１３日２１：００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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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 勝
公元前１５４年，漢景帝劉啟封劉勝為第一代中山靖王。劉勝經過了漢文帝和漢武帝兩個時期，就在劉勝封王的那一年，封國權勢被逐漸削減，對此，劉勝表示出強烈不滿。《漢書》記載，公元前１３８年，劉勝在朝見漢武帝時，“聞樂聲而泣”，懇請漢武帝看在骨肉至親的份上，保留諸侯王的權益，被漢武帝婉言拒絕。劉勝“樂酒好內”，曾說：“身即為王，打發時日，理應樂于幽聲美色。”
史書記載，劉勝做了４２年中山王，于公元前１１３年病死。但是他的出生年代史書中并沒有明確記載。考古人員在清理劉勝墓玉衣周圍的隨葬品時，發現玉衣的東側有６０多個金豆。郭沫若作出了自己的判斷：玉衣周圍的金豆，象征劉勝生命的年歲。按照郭老的推斷，劉勝大概出生于公元前１７０年前后，活了６０多歲。
玉衣制作
比照出土的兩件玉衣，考古學者發現許多玉片背后有一些墨汁書寫的數字，于是復制專家作出了這樣的推測：玉衣在制作時，首先使用的是木制的人體模型，先在人體模型上畫出縱橫的線條，把人體分割成大小形狀不一樣的一個個區間，每一個區間就是玉衣上的一塊玉片，然后根據人體部位的不同，來決定玉片的大小和形狀，然后在玉片的背后，逐格編號。人們看到的玉片背后用墨汁書寫的數字，就是用作編號時用的。最后按照身體不同的部位，用金絲編綴成衣。
玉衣的玉片，從整體看呈碧綠色，通過專家鑒定是一種軟玉，玉料可能來自新疆，這可能是漢代絲綢之路上的貿易成果。玉衣所用的金絲一般長４—５厘米，最細的金絲直徑只有０·０８毫米，只相當于一根頭發絲的細度。有的金絲很特殊，是合股金絲，就是由１２根很細的金絲擰成一股。這種金絲擰成后既柔軟又結實。按照現在的工藝水平推算，西漢時代制作這樣一件玉衣，一名熟練的玉器工人大概要耗費十余年的時間才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