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人民網發表網友征服新高山的文章《丑陋的中國時評圈》,引發了對時評及時評人的批判討論,不少時評人也以自己的反省加入到這一大討論中來。自前年《南方都市報》開辟時評專版揭開國內報業時評競爭的序幕以來,時評成為各報紛紛上馬的時髦工程,可謂炙手可熱。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過一年左右的時間,時評及時評人竟然成為眾人批評的對象,頗有些喜劇色彩。這也令我們思考,時評怎么了?
通過對國內時評現狀的分析,我們發現時評及時評人之所以出問題,主要是時評人在一些基礎性的理念問題上認識不清,大家對時評應該怎樣做還沒有形成明確的思路,在版面急速擴張之后也來不及進行認真的思考,就摸著石頭過河了。現在,是到了該重新審視目標找清路線的時候了。 下面,筆者試著對一些基礎性的理念問題作一些厘清,意在拋磚引玉,引起更多人對這些問題的關注。
為了便于表述和理解,在對一些理念問題進行闡述時,我們采用是與不是這種最簡潔直接的方式,即時評應該是什么而不應是什么。
時評的是與不是
時評是發言不是抬杠
時評是作者就當前的社會現象進行的評說發言,其主要的特點就是有感而發。時評的作者在評論事實發表自己的看法時,應該有一種不說不快、不吐不快的評說沖動,應有一種激情在里面。但現在的許多時評成了為賦新辭強說愁,一些“職業時評作者”沒有可說的也硬要沒話找話,進而演變成了找茬抬杠,時評寫作成了一種文字游戲,你說東,我偏要說西,你說好,我偏要說不好,于是乎,不管遇上什么,都抬上一杠。
時評是公民表達不是寫手表達 公民表達強調的是發言者的社會責任感,可以用“我以我血薦軒轅”來形容,是作為一個公民為社會進步發自內心良知的肺腑之言,是有感而發,有話則長,無話則不言,以免制造噪音干擾公眾的視聽,其立足點在公理在正義。寫手表達強調的是個人意志和個人心聲,可以用“我手寫我心”來形容,可以以己之喜而喜,以己之惡而惡,立足點在自身,可以是為文而文,就像梁實秋那樣可以就任一物件寫上一篇千字小文,信手拈來,甚至可以是隨機選取話題,反正是每天定時定量供應文字,這是一般小品文專欄作家的寫作方式。現在,不少時評寫手對自己定錯了位,錯把自己當成了小品文作家,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寫成一篇千字時評。這是不恰當的,因為時評和小品文有著重要的區別,時評要有一定的可評之事,不是可以定時定量生產的,硬要拼湊,肯定會降低作品的質量。
時評要求快但也不是不求美 時評講求時效性,沒錯,但這也并不意味著時評就一定是易碎品,它也完全可以成為美文,遠的如梁啟超的《少年中國說》,近的如何兵的《實現公正,即使天塌下來》,都能讓人讀后久久難忘,其作為評論的影響力戰斗力可想而知。現在的一些時評作品往往是急就章,作者看到媒體報道了一事件,甚至來不及細細看完一遍全文,就急著下筆開寫,寫完后來不及看上一遍就急著發出去,意在搶個先。這種蘿卜快了不洗泥的工作方式所生產出的時評作品大多語言枯燥,文章構成不外乎“首先其次一二三”,如果沒有新穎的觀點,實在讓人難有閱讀的快感,影響了讀者對時評作品的認同。目前,時評鮮有女性作者和讀者,恐怕這也是一個原因。
時評是多樣的而不是模式化的
現在,我們可以假設一個國內媒體熱點時評產生的情景:某一天,某家報紙上報道某地出臺了一個文件或一項措施,一批時評作者從網上或從報紙上看到這一消息后就寫評論了,對這一事件的評論總的傾向上可以分兩派,一派是雞蛋里挑骨頭派,他們多寫些唱反調的評論,另一派是叫好派,他們多寫一些“為××叫好”的文章,頭兩天的報紙上對此事的評論大致如此,沒有看到這一消息的作者看了評論后便以“且慢為××叫好”為題做一篇否定之否定式的文章發在第三天的報紙上,這樣,一個由頭就引出了若干篇時評文章。
當前,國內時評中常見的模式還有質疑式、說不式、自我假設(假想敵)式、商榷式、警惕式等等,這種模式化的、形式單調的寫作風格已經引起了讀者的強烈反感,不少讀者看到一事件后甚至都能想到明天的評論會是怎樣的,如果事實多數證實了讀者的猜想,長此以往,時評還能指望讀者認真看嗎?還能指望讀者看后記得住嗎?
《人民日報》評論員劉成友也認為當前的時評有結論一律的現象,大體是一要靠加強監督,二要靠健全制度,三要靠完善法治。還有就是要人性化、多些人文關懷等。他覺得時評不能甘當易碎品,時評要更多地融合傳統評論和雜文的優長之處,注入更多的思想含量,那樣時評才更有生命力。
時評是寬評不是窄評
時評的評論范圍應該是非常寬泛的,涉及到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它并不一定就是對近日新聞事件的評論,它也可以是對一段時間內一些社會現象的評論,如我國現階段的三農問題、政治、外交等,但現在的大量時評局限于對一些具體的社會新聞的評論,內容單薄,涉評面窄,看多了就容易讓人產生千篇一律之感。比如,現在很多時評標題中都有“人性化”、“人文關懷”、“道德缺失”、“彰顯”等這類的關鍵詞,顯得不夠豐富多彩。時評特別是“讀者來論”,其最大好處就是能有眾多不同階層的公民所發出的不同的聲音,但由于寫作條件、生活方式的原因,現在的時評作者卻主要由媒體編輯、司法工作者和大學教師這三大人群扮演,其觀點和意見難免有局限,讀者很難聽到其他社會階層的聲音,這對媒體的時評版來說,不能不算是一個缺憾。
知名評論作者劉洪波也提到過這種現象,并提出自己的思考。他說:社會的思想現實和獨立思考能不能也成為時評的論述對象,或者貫穿進時評寫作呢?他以他的實踐證實這是可行的。
時評應百家爭鳴而不是多報一聲
現在,一些媒體的時評版往往重復發稿,一個作者的稿件昨天已在甲報發表了,今天乙報再發表,這是一種版面資源的浪費。有時一篇文章看了一半了才發現早就從其他媒體上看過了,這也是對讀者注意力資源的浪費,更是編輯責任心不強的表現。作為時評編輯,應該盡最大可能多了解一些兄弟報刊最新發表、即將發表的時評的信息,以避免撞車或重復,這是編輯的分內之責。
時評應是言論的廣場而不是江湖氣息濃厚的小圈子。
據筆者統計,目前,活躍在全國各媒體時評版上的作者也就在80人左右,每天全國幾十家主要報紙的時評版幾乎就是這80多個作者文章的不同的排列組合,不管什么題材,這些人大量生產著萬金油式的時評,有時說得對,有時難免說些外行話。但不怕胡說,就怕沒得說,天天都是老朋友、老腔調,好比是熟人聚會,以致形成了一個馬太效應:一個作者發表的時評越多,他就在時評圈內越有名,而越有名,他就越容易發表作品,致使圈子化現象日益嚴重,文人稱兄道弟的老作風在圈內盛行,江湖氣息濃厚。
另外,這個小圈子還有一些不良的風氣正在蔓延,如一稿多投(有些時評編輯本人就一稿多投)、發關系稿、抄襲、互相攻擊等。前不久,一知名時評人在網上發帖子,說一個人抄襲了他的文章,稱“誰能告訴我他的真實姓名與地址,我讓他斷子絕孫”。時評圈該“治污”了,時評人的形象也應該好好地注意一下了。
時評編輯的首要職責是搭臺而不是寫作
媒體時評編輯的主要職責是為社會各階層的人提供一個良好的發言平臺,類似于所謂的筑巢引鳳,讓各種不同的聲音在時評版上呈現和交流。現在的一些寫手型時評編輯似乎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了時評寫作上,如果不考慮其他因素的話,這是一種認識上的錯位,好比一出戲的導演只忙著演好自己的角色而忘記了他要負責整個戲的組織引導。特別是作為編輯本人,其知識素養和個人偏好決定了他不可能面面俱到什么話題都擅長,其作品發表得多勢必擠占了一定的空間,而這些空間原本可以發表更多各方人士的觀點。
筆者對一些時評人的調查也顯示,不少時評人認為相當一部分時評編輯的素養差已經成為時評進一步發展的制約因素。
時評應積極成事而不是消極敗事
時評的根本出發點應該是積極進取、理性建設性的,表現在行文態度上應該是與人為善的,也就是要做社會進步的促進派,而不是胡攪蠻纏,不管三七二十一,遇到什么都掄起批評的大棒,那種做法于事無益,徒增浮躁而已。對一些新出現的事物,要允許試,允許看,前些年出現的個性化車牌試驗,本是個不錯的嘗試,但在時評的干擾下被迫中斷,不能不說是一大憾事。
促進時評發展的幾個設想
實行時評公益化
為真正體現時評立論為公的社會公器特征,媒體可嘗試實行時評公益化,不再支付作者稿酬,以吸引真正愿為社會進步鼓與呼的正義之士,如認為這樣做太冒險,可先在時評版面上設一特區,聲明在此處發表的時評作品將不付稿酬,讓真正的時評人來發正義之聲,隔斷為稿費而評者的浮躁氣息。如是,時評的含金量定會大幅提高。
創造新形式
時評的進一步發展離不了形式上的創新,這有賴于廣大的媒體及時評編輯的開拓,如《南方都市報》率先將時評版面擴大到兩版并置于第二版、第三版的重要位置就是一大創新和突破。不久的將來,但愿我們的讀者能看到更多形式和花樣的時評,如一句話時評、漫畫時評、專訪式時評……表現形式多了,自然會吸引更多的讀者和作者,時評的影響力也將更大。
限制作者一定時間內的發稿數量
為廣開言路、擴大時評的作者和讀者隊伍,可以借鑒股市的漲停板制度,限制作者一定時間內的發稿數量,如規定在一周內最多采用同一作者的兩篇文章,這樣,既可提高作品的質量,又可擴大作者范圍,豐富時評版的內容。關于這一點,蕭瀚先生在《媒體與作者:時評政論市場的現狀批評》一文中也有類似的提法,他說他對向他約稿的編輯提出“每月最多只能寫4篇”的條件,目的在于保證時評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