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黃昏將要到來的時候，我習(xí)慣蜷縮在地板上，透過落地玻璃窗望外面的迷離世界。身邊的咖啡杯里有新煮的咖啡，淡淡的香味和著我微澀的心情。我想起兩年前的那個秋日，還有秋日里那大片大片的白樺林。
二
十月的陽光熱情明亮，我懷著復(fù)雜的心情來到一個有著大片青草地和白樺林的小鎮(zhèn)，開始我的借讀生涯。
來到小鎮(zhèn)的第一天，我沿著小鎮(zhèn)四處地走著，面對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我竟有些茫然無措，“你這個膽小的人哪。”我低頭笑自己。我抬起頭，忽然愣住了，一張多么完美的臉龐，他怔怔地望著我，用他那晶瑩明亮的眼睛，他的眼眸中煙波流轉(zhuǎn)，猶如十月里揮灑的陽光。四周那么靜，有風(fēng)輕輕吹起我的發(fā)梢，一只不知名的小鳥鳴叫著飛過我們頭頂?shù)奶炜眨h處傳來白樺樹葉細細的“沙沙”聲。我靜靜地望著他，他也怔怔地望著我。幾個玩耍的小孩兒從我們身旁喧鬧著走過，他轉(zhuǎn)醒似的眨一下眼睛，又輕輕地朝我點頭微笑，我意識到自己的荒唐，急急地收回目光，踉蹌幾步，走過他身旁。我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過頭，正看到他對我轉(zhuǎn)頭微怔，然后點頭微笑，有漣漪從他臉上蕩漾開來，一圈一圈，我趕緊轉(zhuǎn)回頭，不敢再看。我慢慢地邁著腳步，慢慢地平靜瘋狂的心跳，我抬頭看到明媚的陽光，懷著不知名的激動和興奮，我對著路旁的一棵小樹傻笑。
第二天正式上課，我去得很早，教室里只有幾個同學(xué)在低頭看書。我靜靜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是我主動要求的位置。我不是一個外向的人，坐在后面，可以避開陌生同學(xué)的目光，這樣我感覺輕松一些。我坐在那里，拿出書來溫習(xí)。偶爾抬頭，看到教室里越來越滿了。還有幾分鐘就要上課了，我整理一下筆記，抬起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我把目光轉(zhuǎn)向教室門口，啊？是他！我一陣眩暈，他也看到了我，臉上現(xiàn)出驚喜的表情。他坐到他的座位上，我聽到有人和他說話，叫他“王明”。
原以為這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落入凡間的天使，昨日錯過之后，他就會拍拍翅膀飛走了，不曾想，我會和他再次見面，而且成了同班同學(xué)。
三
我的新生活就這樣開始了，每天每天，我都安靜地坐在教室里，等他出現(xiàn)。他每次都是上課鈴響前的幾分鐘匆匆趕到教室，滿頭大汗，右手托著一個籃球。坐下的一瞬間，總習(xí)慣有意地向我這邊掃一眼，看到我后，他會頑皮地朝我笑。當(dāng)他和別人說話時，我總會停住筆，偷眼看他的頭發(fā)一甩一甩，像奔騰的小馬，我細細地聆聽著他奇妙的聲音，像聆聽古樂器奏出的音符。
有時下午上自習(xí)，我便偷偷地離開教室去琴房彈鋼琴，待到課余活動時，我便會透過窗口看到他在籃球場上飛奔的身影。這時，我會停止彈奏，打開窗子，看他像矯健的小鹿一樣奔跑、跳躍。有時，我會為他加油，用我的琴聲。我彈嫻熟的《致愛麗絲》，優(yōu)美的琴聲和著他飛奔的身影，我感到有天使在我身邊飛翔。十月的陽光熱情地射入琴房，清爽的風(fēng)從窗口吹進來，吹起藍絲絨的窗簾。一曲終了，我轉(zhuǎn)頭望向窗外，正看到他轉(zhuǎn)身給我一個頑皮的笑和一個勝利的手勢，我也朝他揮手，并報以微笑。
四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我原諒自己的矜持和膽小，必竟我每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聽到他的聲音。可十一月中旬的一天，當(dāng)我回到叔叔家里，叔叔卻對我說，爸爸明天就會將我接走。我一時回不過神，愣在那里，叔叔笑著說：“怎么？不想回去？”我點了點頭。然后，對叔叔說：“叔叔，我回學(xué)校看一下。”“記得回來吃晚飯。”叔叔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匆匆地跨出了大門。急急地走著，甚至小跑起來，我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王明一定要在教室里。”我沖進教室，王明還在，他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我輕輕地走近他，他的頭扭向一邊，我仔細地看著他的臉龐，我要把他健康的膚色，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和堅毅的下巴，刻入我的心。我輕輕喚他的名字，他醒了，看到我，他不知所措。“我要走了。”我不知道該怎樣向他表達，“什么？”他坐正了，兩只眼睛定定地看著我，里面有東西明亮地閃著，“我明天就要離開這兒了。”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感到心里有什么東西被撞擊、被撕扯。他眼睛里明亮的神色暗淡下去，臉上現(xiàn)出一種無法言語的痛苦：“我很難受，我最喜歡聽的那首《致愛麗絲》，以后誰還能彈給我聽？”他的聲音讓我心碎，我無法面對他的真誠和痛苦，我決決地站起來，朝門口走去，我分明地聽到他在后面大聲說：“我們還會見面的，對不對？”同學(xué)的目光“刷刷”地掃過來，我落荒而逃。
第二天，我坐在飛馳的車上，淚眼朦朧地望窗外的小鎮(zhèn)，我看到大片的白樺林和秋日里揮灑的陽光，陽光下一只不知名的小鳥鳴叫著飛向遼遠的天空，我想起了和阿明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即使一見鐘情的結(jié)局只是一場擦肩而過的片段，它也深深證明了我們?nèi)绱说叵嘀^。
五
那個炫目的秋日之后，我在屬于自己的世界里繼續(xù)我的生活，我的笑容依然燦爛，我的步履依然從容，似水流年，沒有人知道我平靜的心海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怎樣的感情巨浪。但在那些月光融融的夜里，卻總有一個天使在我夢里對我微笑。而今天，當(dāng)夕陽西沉，星子閃亮的時候，我捧著一杯早已冰冷的咖啡，望遠方幽深的天空，無言無語。我知道夢里的天使正是阿明，他就在我身邊，從不曾遠離。我閉上雙眼，任他在我的心里自由飛翔。
編輯/小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