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看了很多遍,發現這是一部越看越能悟出許多味道的電影。影片中那些小小的,不露聲色的玄機,你只有多看幾遍才能明白和領悟。
這片子的表演、攝影、音樂都禁得起你一遍遍的仔細端詳,而導演,他比朗朗還要神秘地躲在影片后面,透過眼鏡,觀察著影院里所有觀眾的各式反映,我一邊看著電影,一邊可以想見到導演張元那張胖胖的臉上的幾分憨厚又有幾分得意的笑容.
影片一開始,碩士吳芳在與某男士相親,鏡頭里,最先出現的,是吳芳那張非常清晰的臉孔,雖然這可能代表著攝影師對主演的暗戀,但是,也一定要了解,這是導演在最大程度地給觀眾一個看清女主角真實面目的機會,而這樣的機會后面可能就不是很多了。
影片第二個交代的,是吳芳的手——一雙那樣纖巧、漂亮的手,第三個從一開始就交代的,是吳芳的頭發——看似黑色,實際上夾雜著很高檔次挑染的一頭漂亮的頭發。注意:這三點,在后來出現的朗朗身上,都清晰地再現了,而這三點,會一一印證在吳芳對她的那個朋友的描述中。
吳芳在與陳明亮的第一次見面中,她走到認錯人的陳明亮身邊,大方地自我介紹以后,然后,交疊著雙臂,看著那個像個大猩猩似的男人尷尬地不知所措,她那略帶一絲絲不出所料的目光已經告訴人們,對于相同的情形,她其實已經看過很多次,也早已習慣了看到男人的這種表演——在一個古板、然而又聰慧的女碩士面前的這種相親表演。這種慣常的表演,本來是要以慣常的方式結束的。但是,情況在相親的中間開始發生了變化:陳明亮開始了他第一次對吳芳內心的探究:你為什么相親?第二次探究:你有男朋友嗎?對于這樣的探究,是吳芳沒有經歷過的,她表示拒絕,選擇離開。然而陳明亮并未停止他對吳芳的探究,他采取了更進一步的、看似肆無忌憚的行動:開房。
吳芳的反應很正常,她打了陳明亮一個耳光,也算是超凡脫俗了。然后,她乘上出租車,在車里看到追她的陳,她臉上呈現出的笑意,讓人頗費猜測:到底她是因為打了這個大膽的男人而痛快,還是因為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給了她與眾不同的印象——她一直尋找的人,或者說,她一直以來想要的場面出現了,于是,她露出了旁人根本無法察覺的笑意。這個笑是給她自己的,同時也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吳芳是一個從不向人展示內心的人。
在接下來的故事里,陳明亮跟吳芳之間開始了那種慣常的追逐,導演選擇的每個場景都頗具匠心。
綠茶里有太多的埋伏、玄機和隱含的寓意,需要對照著影片一一列舉,這個留待日后如有閑暇和興致,可以慢慢地抽絲剝繭,細細道來。
綠茶這部電影還有一個比較突出的特質是它的獨特的拍攝、敘事手法,相信會給以后的中國電影帶來不小的影響。
綠茶里面的故事,是一個抽去了很多具象的生活元素,主人公沒有太具體的身份、地位、家庭等世俗的標簽。女主角方面,吳芳還能夠讓人尋到一些現實的影子,但是,她比較文學碩士的身份中又缺乏具體學校的范圍,而朗朗的生活環境更是讓人無法確認。唯一可以讓人肯定的是,吳芳、朗朗,都生活在相對具有一定文化氛圍的家庭。但是,朗朗這個人物,夜晚的鮮活的,到了白天,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從小說中來尋源,吳芳最開始選擇到夜總會彈琴,是為了給母親以救助,而慢慢放任了人格的分裂,而電影《綠茶》中,朗朗的這一理由被徹底拋卻,朗朗到夜總會彈琴,是因為從小家庭的不幸而造成了她對愛情的懷疑,對男人的不信任,甚至于報復和痛恨——她最瞧不起那些假模假式的男人,那些窮酸的男人,那些自己沒本事還欺負女人的男人。這些在她心中根深蒂固(當然,因為她有那些極為不幸的記憶,從她幼小的年紀起。)
電影中還有一點值得我們去注意:吳芳提起,她的朋友(或者是她自己)是在上大學以后才知道母親的真實職業的,那么可以想見,之前她對父母之間那種異樣的情感的不解,上大學之后,她恍然明白個中原因對她的打擊,更別提家里發生了命案,對于她的身世來講,是多么的可怕,她如何來面對所有人的目光,她更因為這樣的事情,對自己能否獲得真正的愛情失去了自信,但是,她又不是不向往愛情,于是,聰明又帶有自閉性格的她,開始了這種愛情的游戲。她像棵浮萍一樣任自己去飄蕩,白天,用自己的基本世俗的面孔去冷眼觀察各種各樣的男人,夜里,用自己的媚惑來證明男人對情色的追求。
所有這一切,都是一種近乎絕望的驗證,同時也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爭。簳心腥藖韺捜莸亟蛹{像她這樣的一個女人嗎?
如果不是陳明亮,吳芳或者永遠不會讓人了解她黑玫瑰和白牡丹的身份,對于吳芳來說,她是幸運的,她用這樣一種方式,來尋找一個能容納她的身世、家庭和性格的人,并且終于在某一年的某一天的那一個時刻,這個人真的出現了。而實際上,這也是編劇和導演要告訴人們的:這個世界上,仍然有愛情,對于人類來說,有了愛情,就有了希望。
有些人評論綠茶的結尾,覺得是俗的。我倒不以為然,其實,愛情的浪漫一定是在過程當中,愛情當然不可能僅僅停留在浪漫的過程當中,當男女主人公手牽著手在酒店的大堂中奔跑的時候,作為觀者我稍稍有些感動:又一對漂泊的靈魂相依相戀了,他們在酒店里奔跑,不僅僅是因為喝醉,而是因為……那種感覺應該是復雜的——興奮、高興、幸福、快樂(好久沒有快樂的滋味了。、滿足、被接受、被了解的幸福,被信任被接受被愛戀的幸福,那種在茫茫人海中,終于找到對方的幸福感洋溢在夜晚安靜的酒店長廊。
至于茶幾下的攝影所暗示的內容,我的理解是:表現了愛情的一般過程。
綠茶是一部含蓄的電影,其對愛情對當代中國社會城市男女的心理,表現的比較透徹。許多帶有玄機的畫面語言,讓人思索、探詢不已,是一部值得回味的作品,
關于這部戲的表演,其實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評價的。粗淺地看了不到三遍,可以稍有些體會。
首先是姜文:姜文很好地演出了一個很認真很執著的男人對愛情的渴望和追求,對吳芳從開始的玩世不恭到后來的憐惜、迷戀。“我為什么這么想你呢?”有一個片段:陳明亮每跟吳芳約會說再見后都會不舍地再給她打一個電話,每一次打電話吳芳卻總是關機。終于有一次,即她在朗朗的面前(也就是吳芳的面前)承認了他是愛吳芳的。于是,愛情的天空忽然晴朗了起來,吳芳的手機可以打通了。惷髁琳鎵虮康,怎么會想不到呢?不過,戀愛中的男女可能都是糊涂狀,智商比較低。呵呵。)我不知道各位觀看影片的時候是否注意到:姜文在表演中有一個很細微的動作,打完電話,他不經意地摘下眼鏡,用手擦了擦右眼角,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是興奮的、激動的濕潤的眼角。
姜文的表演,其實有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老練——怎么說呢?太老練的東西,就會讓人感覺缺乏一些生氣吧?
其次當然說女主角的表演了?戳藥妆榫G茶,我忽然領悟了一個道理:如果你帶著從前對趙薇一些角色的印象來看這部戲的話,那你是看不好這部戲里的吳芳的。請盡量把頭腦中固有的印象拋卻,(建議多看幾遍綠茶,基本上可以趕跑頭腦中固有的趙薇角色印象。)來看這一個全新的趙薇。
吳芳雖然是刻意的、古板的,但是,她又是青春的,尖刻的,具有一定攻擊性的,更帶有固執和狡黠。她躲在線條硬朗死板的衣服里,把眼神藏在寬大的黑框眼鏡后面,游戲著人生,游戲著男女之間類似于貓捉老鼠的游戲,觀看著男人各種各樣的表演,饒有興致地享受著這一個過程。她嘴角洋溢的稍帶譏諷的笑容,她眉梢眼角帶出的對這個世界的放棄和玩味,她述說故事時情不自禁的痛苦和茫然,人生、愛情都好比水中月、鏡中花一樣地容易破碎。朗朗也是一樣,她單薄的身影,飄在夜風里,散落在鋼琴曲中,她只允許自己出現男人夜晚的夢里,讓男人無法捕捉,也讓她自己不被拖累。也許白天的吳芳并不擔心夜晚的朗朗,而夜晚的朗朗也并不想成為白天吳芳的附屬。在吳芳的心里,她們明顯是兩個不同的人。在對吳芳的詮釋中,趙薇成功地表現了吳芳的冷與熱、動與靜。特別是表現出了吳芳外表的強硬,內心的凄楚,實際上,吳芳給人的整體印象是惹人憐惜,而不是讓人無法接受。但是,吳芳表露出自己的令人憐惜是分對象的,比如她可以對陳明亮表現出自己的憐惜,卻對其他三位相親的男人表現出莫大的不屑和冷落甚至是嘲諷。
朗朗這個人物我頗為接受,確實,漂亮的女人的確是如朗朗那般大笑的,會用笑聲來讓男人神魂顛倒。更不要說她窈窕的身姿,彈琴時動人的背影,嫵媚的微笑和善解人意的貼心。朗朗抽煙的姿態更讓人叫絕,跟陳明亮站在鳥籠前說話帶點撒嬌的語氣,都與我們看過的漂亮女子沒有二致。當陳明亮第一次來到酒店時,朗朗就已經認出了她,這在電影中有個鏡頭做了交代——陳明亮躲在在椅子后面與畫家緊張地對話:她就是那個研究生,此時,朗朗有個中景 的特寫,她用眼角瞥了一下,然后又若無其事地彈琴,所以,之后,陳與朗朗的對話,朗朗早就知道怎么來應對了。我最欣賞那段陳明亮到酒店門口找朗朗,朗朗佯裝生氣的語氣和表情:非常到位。
其實在吳芳和朗朗如何合二為一,才是考驗趙薇演技的地方,到目前為止,沒有人來注意評價這一點。這應該算是演員表演上成功之處吧。
朗朗被陳明亮在酒店門口截住,她明知故問:干嘛?。ㄒ贿吶鰦,因為她知道她可以對她撒嬌,不論是以朗朗的身份還是以吳芳的身份)。陳明亮求她跟她出去吃飯。朗朗反問:你的那個研究生呢?。◤U話!你不是拒絕他了嘛,還問!除了撒嬌還有調皮和明知故問,有點過分。)陳:有她就不找你了!(大概意思,沒記住。)朗朗或者說是吳芳此時已經不忍心再“戲弄”這個人,于是,她答應了,但是,還是很清楚地問:那我這一身也不象研究生?(女人!還沒怎么地就開始為對方考慮了。)陳:咱們買去。(后我就略了,免得大家看時沒勁。)
吃飯的時候到了,開始的朗朗并沒有想摘下自己臉上的面具,但是,她終于沒有違反自己反叛的個性,狠狠地打擊了畫家女朋友的虛榮心?梢哉f,在這場濃縮了男女之間微妙關系的戲里,先是以吳芳面目出現的朗朗,用美麗奪人的外表加上研究生的身份,讓所有男人現出了原形,接著又用吳芳直白的借算命揭穿女人(畫家的女朋友)對男人的企圖,再一次讓女人也現出了原形,緊接著,吳芳也終于不想陪著這些人演戲,她走上前去,給了畫家一個響亮的耳光,畫家那副可憐無助的嘴臉,(在這里要贊一下畫家的演員),和陳明亮的歡樂(他當然歡樂,也有權歡樂),一切都曝露在人們眼前了。
注意這段的表演中,趙薇給了吳芳(和朗朗)心理上的過渡:先是狠狠地嘲諷了畫家女朋友,當看到傷害到她時,是吳芳的不忍:察覺了自己的過分,她一直是同情女人的。所以才有了后來給畫家的一耳光(其實我倒覺得畫家挨打有點冤枉);蛘叽藭r此刻,她也不再想對陳明亮有多少隱瞞了。
到后面的表演,兩個人在酒店里面完全沉浸到二人世界里,已經看不見鏡頭外的事情,這就很難去評價了。借用其他網友的話:看姜文的表演,對趙薇迷戀的眼神,觀眾有點分不清戲里戲外,如果不是的話,那只能說姜文已經成了戲精了。
最后要提到的是陳明亮與吳芳相擁跳舞那場戲,仔細看過去,那場戲很多鏡頭兩個人根本沒有臺詞,有的只是眼神的交流,陳明亮是如此的柔情,而吳芳是如此的纖弱,仿佛融化在陳明亮寬闊的胸懷里和磁性的嗓音里,雖然吳芳的語言仍然是帶有攻擊性的,但是,她的肢體語言卻暴露了她全部的心思:她已經被陳的柔情所打動。那樣一種跳舞的方式,分明是一對熱戀中的男女,吳芳已經無法欺騙自己的感覺。這一段,二人的表演均十分出色。(其實,本人也分不清他們到底是在表演,還是在享受那段相擁的過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