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句話來形容《綠茶》,那就是一句廣東俚語:口水多過茶。姜文的演技依然老到入骨,趙薇雖然無法穿過姜文的光芒,但也可圈可點。至于劇情,一個關于愛情的故事,有點韓劇的味道,清淡透亮,又混和著新北京人的語言幽默,不時惹起觀眾的笑聲。———這是一部不錯的影片,但為什么品過之后,會留下一點生澀的味道?
在第六代的導演當中,張元已經導過《東宮西宮》、《過年回家》等十來部影片,被稱為最為勤奮的第六代導演。應該說,在電影手法的處理上,他不會像婁燁那么生硬。不知出于何種考慮,在《綠茶》這部片子中,張元卻突然玩起了個性和風格,長篇大段的臺詞充斥著整部影片,與其說在看電影倒不如說在聽故事———趙薇講述的那個殺父懸疑故事甚至成為一條主線。大家都在不停地說,有哲理,有幽默,有調侃,有敘事,總之,口水多過茶。
毫無疑問,觀眾早已猜到吳芳和朗朗是同一個人,只是不知道何時會揭開謎底。也許是為了出新、也許是一種對觀眾的逆反,張元死抗著不說,最后用一張磨砂玻璃桌背后模糊的影像交待了事。需要說明的是,杜可風的攝影是這部影片的一個賣點,他也確實琢磨了不少新穎的角度——比如磨砂玻璃的鏡頭,但未免失之雕琢,就像朗朗出沒的那家酒吧里的荷花池,荷花做得非常精致,可你很清楚那是做出來的。杜可風還大量運用簾子、玻璃、隔柱做前景,讓人物在背后隱現——這令我想起了他為王家衛拍攝的經典之作《東邪西毒》,因襲的痕跡實在太過明顯。趙薇對著相親對象(只見背影甚至連背影都沒有)說出來的大段獨白,難道不會令你想起《東邪西毒》里殺手西毒對著來人獨白的鏡頭嗎?
敘事的薄弱
在《綠茶》里,可以發現很多精致的細節:旋轉的茶水、夸張的畫室、幽默的對話等等。但對細節的沉溺與陶醉卻削弱了敘事的流暢與完整。
《綠茶》無疑要比《紫蝴蝶》好看很多、成熟很多,但兩者卻有著驚人的相似:全明星大牌陣容、對畫面質感的極度追求、超大量的面部特寫(《綠茶》更大膽,去掉額頂和下巴,只剩中間五分之四的面部)、玩弄一些個人風格蓄意打斷敘事的流暢性、結局刻意做得曖昧不明、演員都很辛苦,等等。兩者之間的最大差異在于,《紫蝴蝶》臺詞太少而變成啞謎游戲,《綠茶》則臺詞太多而泛濫成災。
我于是產生了一個疑問:難道第六代導演還駕馭不了大制作的商業片?
在拍小制作的影片時,他們都顯得才華橫溢而被備受矚目。婁燁的《蘇州河》就拍得很有味道,雖然鏡頭時常晃得人眼暈但也還可以忍受。放大到《紫蝴蝶》里,鏡頭的搖晃就成為一大敗筆———在《紫蝴蝶》這樣的片子里,不需要強調這類個人風格,否則將成為一種可笑的炫技。張元的《綠茶》也染上了這種毛病,時不時插入一些幻想鏡頭,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看上去,他們似乎都缺乏敘事能力。另一位第六代導演李欣的《花眼》也讓人看花了眼,十分造作。正如王小山所說:“顯然編導們沒有講故事的能力,用技巧來彌補洞察和對生活的真實體驗的缺乏已經成了通病。”
經驗到哪里去了
說實話,我對第六代導演的商業片感到失望。我不明白,中國導演都已經發展到第六代了,為什么他們還在商業片的道路上進行著一些近乎弱智的試驗?難道他們不能吸收前人的經驗教訓,必須親自上陣、從頭來過一遍嗎?
第四代導演在實驗,為影片加入了一些電影元素;第五代導演以實驗為主,幾乎把西方電影的各種手法都拿來試驗了一遍。而現在,第六代導演又開始試驗,玩長鏡頭、玩大特寫、玩主觀鏡頭,把前幾代玩剩下的東西又重新玩一次,而且玩得那么不搭調。
也許,這也不能一味責怪導演。評論界搖擺不定的口味大概也令他們無所適從。陳凱歌開始很熟練地敘事了,評論界卻指責他商業計算過于精巧;田壯壯也開始敘事了,評論界諷刺他今不如昔。也許輿論對好萊塢影片的蔑視姿態本身就是一種誤導——導演們實驗夠了,想講故事了,但似乎又覺得好好講故事是一種低智商的表現。于是,他們一邊小心翼翼地講故事,一邊攪和一些所謂的個人風格,以免淪落到“商業導演”的行列。



